天启纪元：死神默示录 第三章 启示录小队

第七区临时指挥中心设在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里。

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天花板缺了一大块，抬头就能看见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夜空。几盏应急灯挂在断裂的钢筋上，惨白的光照出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桌和几把椅子——其中三把是缺腿的，用砖头垫着。

艾洛尔坐在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黑色紧束丝袜包裹的双腿交叠，浅黑粉格子短裙的裙摆垂在膝上。她抱着手臂，猩红的瞳孔盯着桌上那份《猎魔科特殊对策小队编入同意书》，表情像在看一份死刑判决书。

“第八条，”她念出声，“‘队员需服从队长指挥’——谁是队长？”

“暂时未定。”米迦勒站在长桌另一端，六枚光翼已经收起，只余背后淡淡的金色光晕，“在观察期结束后，由队员互选产生。”

“那第十三条呢。”里雅·怀特霍尔站在距长桌两米远的位置，白色手套的指尖抵着同意书边缘，仿佛那张纸本身就有细菌，“‘队员需共享宿舍’——共享？”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四人住在一起？二十四小时共处一个空间？”镜片后的浅蓝色眼眸闪过一丝明显的颤栗，“请问米迦勒总长，猎魔科是否有意识到，四名成年个体共处一室，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叶维休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声音有气无力，“你怕我们半夜暗杀你？”

“意味着细菌交叉感染的概率将提升至和平时期的四百倍。”里雅用消毒喷雾朝同意书上方喷了两下，“四百倍。你们知道一个成年人平均每天脱落多少皮肤细胞吗？五千万。五千万个微生物载体。”

“再喷你那玩意儿我就把它塞你嘴里。”艾洛尔头也不抬。

里雅的喷雾停在半空中。

“……暴力行为违反猎魔科队内规章第十四条。”他把喷雾收进内袋，“我保留投诉的权利。”

“随便。”

米迦勒看着面前这一幕，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作为猎魔科总长，序列第一的神咒师，他指挥过无数次恶魔讨伐战，调解过七十二位神咒师之间的矛盾，甚至和七大罪魔王打过照面。

但管理这四个人的难度，大概超过了以上所有事情的总和。

“关于宿舍分配，”他重新开口，“猎魔科在第四区提供了一栋独立三层住宅。每人单独房间，共用厨房、客厅、浴室——”

“浴室共用？”里雅的声音又高了一度。

“——每个房间配备独立卫浴。”米迦勒面不改色地补充。

里雅的肩线下降了零点五厘米。

“此外，后勤部已签约「蜜糖森林」等七家甜品店。”米迦勒看向艾洛尔，“品鉴师资格证和甜品配额卡在签署同意书后即时生效。”

艾洛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每周品鉴三次，每次不少于四款新品。”米迦勒的声音不急不缓，“品鉴报告只需打分，不需文字说明。甜品店会在每周五下午三点送达第四区宿舍。”

艾洛尔的指尖在同意书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双份？”

“双份。”

她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最后一笔划破了纸张。

“那么，”米迦勒的嘴角微微上扬，“剩下三位——”

轰！

百货大楼的西墙被撞穿。

一个身影从烟尘中飞了进来，在空中翻了两圈后单膝落地，滑板在脚下一转卸掉了冲击力。红发如燃烧的火焰，满身的灰尘和恶魔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打完了！”切尔曼·克劳站起来，把滑板往地上一杵，朝米迦勒咧嘴笑道，“三只A级，七只B级，全部解决。东区清完了！”

他环顾了一圈屋内。金色的眼睛扫过艾洛尔、叶维休、里雅，最后落在桌上的同意书上。

“哦？编入小队？”他抓起一份同意书，“不用看，我签。”

“切尔曼。”米迦勒叫住他，“你至少要看一下条款。”

“条款？”切尔曼歪了歪头，用沾着恶魔血的拇指在签名栏按了个手印，“打了再说。”

里雅的瞳孔剧烈收缩，盯着那个血手印，手套里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就不能洗个手？”

“洗什么？战斗的证明！”切尔曼哈哈大笑，然后朝艾洛尔竖了个大拇指，“镰刀女，咱们现在是队友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切磋——”

“不要。”

“那就每周——”

“不要。”

“每月！”

艾洛尔抬眼看他，猩红的瞳孔平静如水：“每年可以考虑。”

“每年一次？”切尔曼的脸色垮了下去，“那也太少了……”

“嫌少可以取消。”

“不不不，每年就每年！”切尔曼连忙点头，眼睛里依然跳动着亢奋的光，“约定好了！”

叶维休从帽檐下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切尔曼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又看了看艾洛尔冷淡的侧脸。

“他把‘每年打一次’当成正经约定了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真是精力充沛得让人看着就累。”

“剩下两位。”米迦勒看向叶维休和里雅。

里雅沉默了三十秒。

他用消毒喷雾朝同意书上方喷了三次，又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桌面，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银质钢笔——笔身刻着细密的符文，笔尖在应急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签字可以。”他在自己的名字旁写下工整得近乎印刷体的签名，“但我有权在宿舍公共区域张贴卫生守则。所有进入公共区域的成员必须遵守。违反者——”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仔细擦拭。

“——我会用四十七种病原体逐一对他进行免疫系统测试。”

叶维休终于从桌上抬起头。他抓了抓凌乱的黑发，深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向米迦勒。

“……高额报酬。”

他说。

“什么？”

“我被临时征召的时候，说是高额报酬的。”叶维休撑着腮帮子，伸出一根手指，“签了能拿多少钱？够我半年不用出门吗？”

“基础月薪够你在第四区租一套公寓半年。”米迦勒说，“任务津贴另算。”

叶维休的手指顿住了。

“……半年不用出门？”

“如果你省着点花，一年也够。”

沉默只持续了一秒。

叶维休抓起笔，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签完了名字。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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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魔科第四区，特殊对策小队专属宿舍。

三层独栋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门前有一棵半枯的银杏树。推开铁门，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和三楼各两个房间，每间配备独立卫浴。装修简洁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

“这是钥匙。”后勤部的年轻队员把四把钥匙分别递到四人手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恐惧，“那个……二位的行李已经送到房间了。三位是空手来的，我们准备了基础生活用品……”

“谢谢。”里雅接过钥匙，用消毒湿巾擦了三遍才收进口袋，“公共区域的清洁由谁负责？”

“每、每周会有专人打扫——”

“不用。”里雅推了推眼镜，“我不相信别人的消毒标准。公共区域的卫生由我亲自负责。”

后勤队员愣了愣，看向其他三人。

艾洛尔已经上了楼梯，只留下一个背影。切尔曼扛着滑板冲进了客厅，一脚踩在沙发扶手上。叶维休瘫在客厅地板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那个……”后勤队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地板上凉……”

“没关系。”叶维休翻了个身，把帽子盖在脸上，“这里就挺好。楼梯太远了。”

“……楼梯就在五米外。”

“五米。”叶维休的声音闷在帽子下面，“好远。”

后勤队员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放弃。他把一份厚厚的手册放在茶几上，快速逃离了这栋即将变成战场的宿舍。

切尔曼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开始在房间里巡视。一楼转了一圈，二楼转了一圈，三楼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客厅，一脸失望。

“没有训练室？”

“这是宿舍，不是训练场。”里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已经戴上了备用橡胶手套，正在用消毒液擦拭每一寸灶台。

“那我在哪儿打架？”

“你可以不打架。”

切尔曼盯着里雅看了三秒，像是在看一个说外星的生物。

“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不如咱们先打一场——”

“拒绝。”里雅头也不抬，“我能在三秒内让你出现发烧、咳嗽、肌肉酸痛、上吐下泻等十三种症状。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你用病毒打架？”

“我用病毒消毒。打架是不洁行为。”

切尔曼的嘴角抽了抽。他见过很多用奇怪武器的家伙——用歌声的，用跳舞的，用摸牌的——但用病毒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有趣！”他拍了拍手，“下次让我见识见识！”

“没有下次。”

艾洛尔从二楼走下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绒毛长袖睡衣，睡裤，拖鞋。银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没有扎起来。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甜品。”

声音很平静，但空气莫名其妙地冷了几度。

“蜜糖森林周五才送货。”里雅说着继续擦灶台，“现在是周三。”

“还要两天。”

“是的，两天。”

艾洛尔关上冰箱门。没有表情，但总觉得那张冷淡的脸比平时更冷淡了几分。

“今天是周三，”叶维休从地板抬起头，“蜜糖森林被毁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也就是说某个死神大人为了抢最后一块草莓蛋糕，把整条商业街变成了死域。”

“是S级恶魔毁的。”艾洛尔纠正。

“在你去抢蛋糕之前那只S级就藏在底下了。”

“那是它的选择。”艾洛尔的声音没有起伏，“挡在草莓蛋糕前面的东西，没有存在的资格。”

“那是S级恶魔。”

“蛋糕也是S级。”

叶维休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躺回地板。

“算了，跟死神讲道理好麻烦。”

里雅终于擦完了厨房。他摘下橡胶手套，用消毒喷雾朝自己全身喷了三圈，然后走到茶几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白纸。

上面用工整的宋体字打印着：

《启示录小队宿舍公共卫生守则》

第一条：进入公共区域前，必须使用玄关处的消毒喷雾进行全身消毒。

第二条：不得在公共区域内进食任何会掉落碎屑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饼干、薯片、面包、蛋糕——）

艾洛尔的脚步停住了。

“蛋糕？”

“任何会掉落碎屑的食物。”里雅指着括号里的文字，“蛋糕属于严重碎屑源。屑会引来螨虫，螨虫会滋生细菌，细菌会——”

“——会变成你新武器的素材。”叶维休插嘴。

里雅推了推眼镜：“没错——不对，这不是重点。”

艾洛尔看了里雅一眼，又看了那份守则一眼，然后平静地开口：“那你也加一条。在你面前吃蛋糕的人，会变成你病毒试验的素材。”

“这是威胁？”

“这是陈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边是猩红的冰冷，一边是浅蓝的寒光。

叶维休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开口：“我提议，第一条改为‘不许在公共区域打架’。其他的随便。”

“赞同。”从二楼传来切尔曼的大嗓门，“除了打架，什么都行！”

“那不就更麻烦了吗……”叶维休叹了口气。

里雅用钢笔在守则上修改了几处。

艾洛尔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盒红茶——后勤部准备的基础物资之一。她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端着上了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了一下。

“……不要偷吃冰箱里的东西。”

“冰箱是空的。”叶维休提醒她。

“周五就会满。”

“知道了知道了。”叶维休摆手，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楼梯方向。

里雅在客厅的墙上贴好卫生守则，用水平仪确认了垂直度，然后走向楼梯。经过叶维休旁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打算在地板上过夜？”

“楼梯太远。”

“……五米。”

“好远。”

里雅推了推眼镜，最终选择了放弃。他上楼前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发少年——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病原体，靠近他三米之内也不会触发自己体内的病菌感知。

唯一不需要消毒的人类。

他关掉了客厅的灯。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叶维休身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睁开一只眼，看着那道月光。

“……艾洛尔，叶维休，里雅，切尔曼。启示录。”

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

“真麻烦。”

整栋宿舍楼陷入安静。

二楼，艾洛尔坐在床边，喝着红茶，看着窗外半枯的银杏树。月光把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淡蓝的光晕。

二楼另一间房，里雅将西装挂进衣柜——按颜色深浅排列，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摘下手套，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双手，在洗手池前洗了整整五分钟。

三楼，切尔曼躺在床上，抱着滑板，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他在心里数今天打倒的恶魔，数到第三十七只时卡住了——“刚才那只A级算一只还是算一堆？它是分裂的……”——然后放弃了。

一楼客厅，叶维休的呼吸渐渐均匀。

银杏树的枯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启示录小队的第一夜，安静得意外。

但这只是开始。

明天，嫉妒魔王的使者将出现在猎魔科总部。

镜之迷宫的倒计时，已经在暗处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