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纪元：死神默示录 最麻烦的相遇

米迦勒·晨星站在金色光柱中，六枚光翼在身后缓缓展开，每一片羽翼都流淌着液态的阳光。他注视着面前这个银发少女，试图从她的反应中读出些什么。

什么也没读到。

艾洛尔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猩红的瞳孔看着他，像在看一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镰刀依然举着，刀锋上的黑色气息缠绕流转。

“我是猎魔科总长，米迦勒·晨星。”他的声音沉稳平和，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第七区已由猎魔科接管，请报上身份——”

“我再说一次。”

艾洛尔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风声、火焰燃烧声、远处恶魔的嘶吼声。

“让开。”

米迦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太多超凡者。有的傲慢，有的狂妄，有的在他面前装作桀骜不驯，但眼底深处都藏着对“序列第一”的敬畏。那是本能。面对压倒性力量时，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但面前这个少女，眼底什么也没有。

不是傲慢到认为能战胜他。而是单纯地觉得——他“无关紧要”。

“……有意思。”

米迦勒收起了光翼的攻击姿态，却没有让开。他侧头，对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金色的光壁依然挡在艾洛尔与腐肉巨神之间。

腐肉巨神可没有因为米迦勒登场就停下来。

那只S级恶魔被斩断一臂后陷入了狂暴状态，浑身上万只眼睛同时充血，巨大的躯体开始膨胀，黑色的肌肉纤维从皮肤下暴突出来，断臂处蠕动生长出数十根巨大的触手。

吼——！！！

咆哮掀起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建筑残骸吹飞。A级以下的恶魔被这声咆哮震得当场跪伏，瑟瑟发抖。

米迦勒回身，右手虚握，一柄光之枪在掌心凝聚。

“待在那里，我先处理这只——”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

不是艾洛尔。那道黑影更快，更随意，像被随手扔出的石子。

叶维休踩着虚空跑了几步，然后跳起来，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在嘴边拍了个哈欠。

“好麻烦。但是——她要是受伤了，好像会更麻烦。”

他落在腐肉巨神面前，站在空中，和那颗布满眼球的巨型头颅面对面。

“喂，大块头。”

腐肉巨神的数千只眼睛齐刷刷转向他。

叶维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你知不知道——”

他的手掌正对腐肉巨神。深灰色的眼眸骤然变深，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光，是光的反面，是连光都能吞噬的深暗。

“——你很挡路啊。”

叶维休的五指一收。

腐肉巨神面前的空间——塌了。

不是被炸碎，不是被切开。是“被吞没”。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出现在他掌心前方，将腐肉巨神小半边身体笼罩了进去。那个黑球没有爆炸，没有膨胀，只是安静地存在了一秒。

然后消失。

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腐肉巨神小半边身体上的所有眼球、肌肉、骨骼、触手——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腐肉巨神发出惨烈的嚎叫，巨大的身躯向后倾倒。

叶维休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

“只吞了这么多？S级果然不好吃。”

米迦勒的光之枪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看那个被硬生生挖掉小半边身体的S级恶魔，又看看那个一脸“我好累”表情的黑发少年，光翼上的光芒微微波动。

“……又一个。”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而另一边，艾洛尔已经越过了米迦勒的光壁——那层足以抵挡A级恶魔全力一击的光壁，在她经过时无声地出现了一道裂口，边缘呈灰色，像是“死掉”了。

她没有看米迦勒，也没有看叶维休。

拖着镰刀走向正在倒下的腐肉巨神，银发在风中翻飞如旗。

腐肉巨神在垂死挣扎。残余的上万只眼睛发出疯狂的光芒，黑色的光束胡乱扫射，在地面上犁出无数深沟。

艾洛尔头也不低。

“你已经死了。”

她轻声说。

不是宣告，是陈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腐肉巨神的动作骤然僵住。那些胡乱扫射的光束同时熄灭，上万只眼睛的光芒逐一暗淡。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吞噬，而是“死亡”本身降临在了它身上。

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意识，每一个存在的痕迹——

开始崩解。

S级恶魔，腐肉巨神，在十秒之内，化为漫天的灰色尘埃，消散在风中。

艾洛尔收起了镰刀。那柄比她还高的巨大镰刀化为黑银色的光粒，融入她手中的逆十字项链。

她转过身，发现叶维休和米迦勒都在看着她。

“……什么？”

“没什么。”叶维休摊手，面瘫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是觉得，你大概是我遇到过的最麻烦的人。比我还能惹麻烦那种。”

“彼此彼此。”

一个声音从侧翼传来。

不是米迦勒。

铂金色的碎发在风中轻扬，颈后用黑色皮筋扎成的精致短马尾一丝不苟。浅蓝色的眼眸在金色细框眼镜后闪烁着冷淡的光。黑色三件套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白色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

他站在废墟的边缘，与那片血火混乱的景象形成诡异的对比——他站的那块地方居然一尘不染，连空气中的烟尘都绕开了他。

“腐肉巨神的体液飘散半径约为八百米。”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急不缓，“其中含有四十七种已知病原体和十二种未知毒素。各位站在这片区域聊天，是打算挑战一下我的疫苗研发能力吗？”

叶维休眯起眼：“你又是谁？”

“猎魔科特聘顾问，里雅·怀特霍尔。”白衣青年微微颔首，“顺便一提，你们三个现在身上沾染的细菌总量加起来大约有三百七十亿。三百七十亿。”

他重复这个数字的时候，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叶维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帽衫，又看了看里雅那身纤尘不染的西装。

“所以？”

“所以——”

里雅从西装内袋取出一瓶消毒喷雾，朝自己面前的地面喷了三下，然后向前迈了一步。再喷三下，再迈一步。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叶维休沉默了。

米迦勒也沉默了。

艾洛尔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里雅那瓶消毒喷雾，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想说什么，但决定不说。

里雅花了将近两分钟才走到三人面前。三米距离，喷了十一次消毒喷雾。

他站在三米外，没有再靠近。目光在艾洛尔和叶维休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米迦勒身上。

“米迦勒总长，第三部队已封锁第七区外围。梅菲斯特队长正在展开封印结界，预计三十分钟后可以完成空间封闭。”

“辛苦了。”米迦勒点点头，然后转向艾洛尔和叶维休，“那么，两位——”

话还没说完，远处的街区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夹杂着某种东西被连续击打的闷响，以及恶魔临死前的惨叫。

爆炸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轰——！

一栋七层商业大楼的侧面墙壁被撞穿，一只B级恶魔从破洞中倒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距离四人不到三十米的地面上。

恶魔还没爬起来，一道红色的影子从破洞中射出。

那是一个人。

一个少年。

红发如燃烧的火焰，金色眼眸中跃动着亢奋的光。黑色的连帽卫衣被剪去了两袖，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身——每一幅图案都代表着一场战斗的纪念。破洞的黑色牛仔裤，红色的高帮帆布鞋，右手拎着一块滑板。

他落在倒地恶魔的胸口上，滑板的前端砸进恶魔的脑袋。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

少年大笑着，一脚踩住恶魔的脑袋，滑板在手中转了一圈。

“这就是B级？老子还没热身呢！再来十个！”

他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猎物，然后看到了废墟中央的四个人。

目光第一个落在艾洛尔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她拖在身后的那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镰刀残影上。

红发少年的眼睛亮了。

“镰刀？你用的也是武器？来打——”

他踩着恶魔的脑袋跳起来，滑板在空中翻转，整个人如同一颗红色炮弹朝艾洛尔冲去。

然后他在半空中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拦住了。

“脏。”

里雅的声音冷得像冰。

红发少年低头，发现自己面前横着一道由细密病原体组成的半透明屏障。

“你身上的灰尘总量——”里雅推眼镜，镜片反光，“——无法计算。请不要靠近我十米之内。”

“哈？”

“切尔曼。”米迦勒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迟到了。还有，这几位是猎魔科的目标人物，不是你的陪练。”

“目标人物？”切尔曼歪了歪头，金色眼睛打量着面前四个人，“那个银头发的，她身上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

“是战斗的味道。”

然后他看向叶维休。

“你也是。”

最后他看向里雅。

“你——”

“不必评价我。”里雅截断他的话，“保持十米距离。”

切尔曼也不在意，扛着滑板朝艾洛尔走了两步。

“喂，镰刀女，刚才那个S级是你杀的？厉害啊。咱们来打一场——”

艾洛尔终于抬眼看他。猩红的瞳孔与金色的眼眸对视。

“无聊。”

她只说了两个字。

切尔曼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

“无聊？有意思！就是这种眼神！老子就喜欢和这种眼神的人打——”

“切尔曼。”

米迦勒的声音变得严肃。

“够了。这里是战场，不是你的训练场。腐肉巨神虽然已除，但第七区的恶魔还没清完。如果你有力气——”

他把一个通讯器扔给切尔曼。

“去第七区东侧。那边还有三只A级。”

切尔曼接住通讯器，耸了耸肩。他最后看了艾洛尔一眼，咧嘴笑着竖起大拇指，然后踩上滑板，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射向东边。

三秒后，东边传来爆炸声。

里雅面无表情地又往自己面前喷了三次消毒喷雾。

“病原体扩散范围扩大了。”

米迦勒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银发少女，死亡镰刀，秒杀S级。

黑发少年，虚空吞噬，一爪挖掉S级半边身体。

铂金发青年，瘟疫骑士，还没出手但显然不简单。

还有一个正在东边狂轰滥炸的红发战争狂。

“……四骑士。”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但叶维休听到了。深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你说什么？”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展开光翼，光芒照亮了整个废墟。

“艾洛尔。叶维休。里雅。切尔曼。”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四个人的名字，“我以猎魔科总长身份，征召四位编入直属特殊对策小队。代号——”

六翼齐展，圣光冲天。

“【启示录】。”

艾洛尔转头看了一眼米迦勒。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的光辉。

“我拒绝。”

“编入福利包括专属宿舍、独立预算、以及——”米迦勒顿了顿，“不限量的高级甜品供应。”

艾洛尔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

“猎魔科后勤部签约了七家高级甜品店，包括刚才被毁掉的「蜜糖森林」。他们计划推出新一季草莓系列，研发阶段需要品鉴师。”

漫长的沉默。

“……品鉴师？”

“品鉴师。”

叶维休看着艾洛尔的表情变化，嘴角抽了抽。

“这就被收买了？”

艾洛尔转过身，面对米迦勒。银色长发在风中轻扬，猩红瞳孔中的冷漠没有丝毫变化。

但她的嘴唇动了。

“……要双份。”

米迦勒笑了。

“成交。”

叶维休捂住脸：“这个世界要完了。”

里雅推了推眼镜，用消毒喷雾在自己面前喷了三下。

远处，东边的爆炸声还在继续。

第七区上空，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与金色交织的颜色。废墟之上，四位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拉长，投在破碎的大地上。

天启四骑士，第一次齐聚。

启示录小队，成立。

而这一切——

只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