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诱惑 第八章

“生火，找路，分辨冰面，做雪鞋……”刘艺菲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这些不太像是‘看过一些书’就能做到的程度。”

赢宸看着火堆，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做过一些很危险的事。”他把火拨了一下，“需要了解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技巧。”

他说得很模糊，但他知道她能听见那些没说出来的部分。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把“危险的事”说得像“吃过饭”一样轻描淡写。

刘艺菲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现在不做那些事了？”

这话问得很轻，没有刨根问底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确认他不再是那个要和危险打交道的人。

“不做了。”赢宸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出了点意外，身体吃不消了。”

这是自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出一句接近真话的内容。不是“我出了车祸”，不是“我死了又活了”，但至少在“出了意外”这四个字里，他放进去了一点真实的影子。

刘艺菲没有说话。她看着火堆，沉默地捧着饭盒。

风在岩石外面呜呜地吹，火苗被灌进来的一小股气流带得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你怕吗？”赢宸忽然问。

刘艺菲抬头看他。

“我是说，昨天跳伞的时候，昨晚洞里，刚才扭到脚的时候。”赢宸说。他不擅长问这种问题，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躲闪。

刘艺菲想了想，没有马上答。她把饭盒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盯着火苗看了好一会儿。

“怕。”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怕没用。”

她顿了顿。

“合同是自己签的。来之前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这个样子，但大概也想过，不会是真的在田园里煮饭养花。既然选了，就走到走不动为止。”

倔强。

赢宸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脸，脑子里蹦出这个词。不是那种匹夫之勇的倔，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倔。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把害怕放到了一个影响不到决策的角落里。

“你脚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好多了。雪鞋很好用。”刘艺菲活动了一下脚踝，“明天应该能正常走。不会再拖累你了。”

“不是拖累。”赢宸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接得比之前的对话都快，“是搭档。你受伤，我帮你，很正常。反过来也一样。”

搭档。

刘艺菲听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按了一下。不是“队友”，不是“同组嘉宾”，是“搭档”——一个在中文里同时包含着责任、信任、对等和长期合作意味的词。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看火。

休息结束，赢宸把火堆彻底熄灭掩埋，一丝火星都没留。刘艺菲穿上那双简易雪鞋，站起来试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不适，但比之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好了太多。

“能走。我自己走。”她说，语气很坚定。

赢宸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滑到了西边，光线开始变软变斜。按目前的进度，他们距离安全屋还有很远，今天肯定走不到。

“慢点走，跟着我。如果不行就说。”

两人再次踏上冰面。这一次刘艺菲走在前面半步，赢宸在她侧后方跟着，探路杖仍然保持敲击节奏。他们的影子被斜阳投在白色冰面上，一个高一个矮，拉得很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河道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歪斜的木制结构半埋在雪里。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半塌陷的老旧木屋。木屋的大部分已经腐朽坍塌，被多年的积雪压成了斜坡状。但还有一个角落顽强地立着——半边屋顶和两面相对完整的木墙，构成一个三角形的小空间。木墙之间的缝隙被冻住的苔藓填满了，窗户只剩一个空洞，被一块斜挂的破木板半遮着。

赢宸走到门口，用探路杖推开半掩着的朽木门板。里面的空间比昨晚的岩洞大了将近一倍，地面铺着腐朽的木地板，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但大部分还能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旧灶膛，灶膛主体结构完好，只有烟道塌了一半。

赢宸眼睛亮了。

“废弃的猎人小屋，或者旧的科考队临时落脚点。这个灶膛是金矿。”他大步走进去，开始检查灶膛结构和屋顶的安全性。

灶膛比他想象得更好。石头和泥巴垒的结构很结实，塌掉的那部分烟道可以在室内用伞绳吊几块木板临时补上。灶膛内部空间够大，能同时烧水和供暖。最妙的是灶膛正上方屋顶的位置原本就有一个排烟口，只是被积雪堵了一半，用刀清理一下就能用。

“今晚能睡在室内了。”赢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满足。

刘艺菲站在门口，看着他蹲在灶膛前把堆在里面几十年的枯苔藓和老鼠窝清理出来。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但没逃过直播摄像头的特写。

【菲菲笑了！我看到她了！她刚才笑了！不是礼貌微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拿这人没办法”的微笑！】（华夏，id：显微镜女孩三号机）

【从岩洞到猎人小屋，虽然都是四面透风，但幸福感就是对比出来的。明天如果能到安全屋估计得感动哭吧。（日本，id：キャンプ好き女子）】

【这间小屋看起来有年头了，能在西伯利亚荒野里留存下来。不知道它上一个主人是谁，现在换成了两个亚洲人在里面生火。某种意义上的“回家”吧。（俄罗斯，id：историк_Иркутск）】

【不不不楼上你说得太文雅了，这个节目目前给我的感觉就是——回家的诱惑：先活着回到这间破木屋再说。（华夏，id：今日最佳弹幕已被我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