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自张景惠倒台,奉天军务廉政督办的牌子挂出去之后,整个奉天官场与军工体系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那根深植于奉军肌体内部,不断吸食着血肉的毒刺被连根拔起,留下的创口虽然狰狞,却也给了新生组织疯狂生长的空间。
林远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年轻督办的铁血无情。
过去那些阳奉阴违、拖沓推诿的部门,如今走路都带着风,办事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人敢再伸手,没人敢再懈怠。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那些依附于张景惠的贪腐集团,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扔进了军法处的死牢。
在这样一种近乎高压的肃杀与前所未有的蓬勃交织的奇特氛围中,林远的各项工业计划,彻底挣脱了所有内部的枷锁,驶入了狂飙突进的快车道。
奉白公路,这条连接奉天与白旗堡工业区的运输大动脉,比预定工期提前半个月全线贯通。
青灰色的水泥路面平整而坚实,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它宛如一条沉默的巨龙,匍匐在辽阔的东北大地上,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满载着物资的军用卡车在上面发出沉稳的轰鸣,将过去需要数日的行程缩短到几小时之内。沿途的商贾百姓,看着那些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飞驰而过,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惊奇。
抚顺。
新建成的“奉天能源化工厂”的烟囱,第一次喷吐出灰白色的烟气。
经过分馏塔层层提炼,一股散发着独特气息的清亮液体,从管道中缓缓流出。
技术人员用玻璃瓶接取了第一批样品,那液体在阳光下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这纯度……比他娘的东洋货高了不止一个档品!”
欢呼声在厂区内响起。这意味着,奉天,这个未来的工业心脏,彻底摆脱了被日本洋行卡住脖子的能源掣肘。灯油、汽油、柴油……工业的血液,将由自己亲手制造。
奉天钢铁厂。
清除了张景惠安插的所有内鬼,更换了全部劣质原料之后,高炉的炉火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
赤红色的钢水奔涌而出,映红了工人们汗水淋漓的脸庞。那不再是掺杂着愤怒与无奈的红色,而是充满了希望与骄傲的炽热。
随着最后一批次的技术调试完成,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一根完全符合标准的“炮管钢”缓缓下线。
它通体黝黑,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冷硬质感,代表着奉军的火炮,将拥有更远的射程,更强的威力,以及更可靠的保障。
金钱、粮食、能源、钢铁。
工业化的齿轮,在林远的亲自推动下,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奉天的经济,展现出一种蛮横不讲道理的、爆炸式的增长。
整个奉天城,都沉浸在这种日新月异的亢奋之中。
这一日,奉军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在帅府的核心会议室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奉军体系内所有手握兵权的将领。他们一个个腰杆笔挺,军装上的铜扣擦得锃亮,眼神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锐气。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
他环视一圈自己手下的这帮虎狼之将,粗犷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豪气。
“弟兄们!”
“现在,咱们奉天有钱,有粮,有油,有钢!”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地上砸下一个坑,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是时候了!是时候扩充军备,招兵买马!把盘踞在咱们地盘上的老毛子和东洋鬼子,统统给老子赶出去!”
“吼!”
“赶出去!”
“大帅说得对!”
压抑已久的昂扬战意,瞬间被点燃。将领们个个面色涨红,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
“大帅,请稍等。”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林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深邃,与周围热血上头的将领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去看张作霖,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惊愕,只是平静地对门口的卫兵示意了一下。
很快,两名卫兵吃力地抬着一幅巨大的、用木板裱好的地图,走进了会议室,将其稳稳地立在会议室的正前方。
那是一张囊括了整个东三省的巨型军事地图。
林远迈开脚步,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谈论任何关于扩军的话题,而是从地图旁的笔筒里,拿起了一支红色的炭笔。
在所有将领屏息的注视下,他扬起手,用那支红笔,在巨大的地图上,画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粗重线条!
所有人的瞳孔,都随着那道红色的笔迹在移动。
那条线,起于北端,黑省最重要的产粮区。
它如同一把利刃,笔直地向南劈开,贯穿了整个东三省的中部,紧紧地贴着抚顺的煤矿区,擦过奉天的钢铁厂,然后……
它没有沿着众人预想中的路线继续向南,而是诡异地一拐,绕开了一片被特殊标记的区域——日军控制的南满铁路。
最终,那道粗重的红色线条,像一根尖锐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于辽东湾的沿海地点。
葫芦岛。
“这是……”
张作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将领,都下意识地从座位上探起了身子,死死盯着那条贯穿南北的红线,呼吸都停滞了。
“大帅,诸位将军。”
林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水泥路,太慢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林远手中的红笔,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仿佛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我要的,是这个!”
“我要修建一条,完全由我们奉天自主控制、自主运营的铁路!北起黑省,南至奉天,最终,我们要在这里,葫芦岛,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永不封冻的深水良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过度震惊而呆滞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计划的名字。
“我将其命名为——‘奉天动脉计划’!”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铁路!
在1913年的奉天,在这个日本人和俄国人为了争夺铁路控制权,不惜发动一场国战的地方,铁路这两个字,就代表着命脉!代表着霸权!
林远,他竟然要自己造一条铁路!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疯了!
“大帅!”
林远完全无视了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与力量,继续阐述着他那宏伟到令人窒息的蓝图。
“这条铁路,不仅仅是我们的军事大动脉,它更是我们的经济大动脉!”
他的手指顺着红线,从北向南,一路划下!
“它将把北方的粮食和木材,如同奔流的江河,源源不断地运抵奉天!”
“它将把中部的煤炭和钢铁,如同输送的血液,注入到每一个需要它们的工厂!”
“最终,它将把我们南方的出海口,彻底打开!我们的军火,我们的商品,可以从这里出发,卖到全国,卖到全世界!”
林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将领。
“有了这条铁路,”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我奉军的机动性,将提升十倍!一个整编师,一天之内,可以从奉天驰援千里之外的任何一个战场!”
“有了这条铁路,有了这个出海口!”
“我奉天的经济总量,将在三年之内,翻五番!”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远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回荡。
一个师,日行千里!
经济总量,三年,翻五番!
这已经不是一个计划,这是一个神话!
林远描绘的这个宏伟蓝图,这个庞大工业帝国的雏形,让在场所有热血未凉的奉军将领,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心脏狂跳到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道刺眼的红线,那已经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条正在苏醒的巨龙。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强大的、不受任何人掣肘的工业化奉天,正在那条红线的引导下,发出震天的咆哮,从东方的大地上,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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