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深夜,炼钢厂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撕扯着夜幕。
但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却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林远那句“亲自视察”的命令下达之后,他的亲卫营早已先一步抵达。
他们以“防范日俄间谍破坏”为名,用黑洞洞的枪口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秘密封锁了钢厂的所有出入口。
许进,不许出。
厂区内,林远背着手,脚步平稳地走在巡视的路上。他身后,钢厂厂长和几名车间主任亦步亦趋,额头上的冷汗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油腻的光。
“营长,这里……这里就是平炉车间,主要负责特种钢的冶炼……”
厂长一边擦着汗,一边结结巴巴地介绍。
林远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操作的工人,眼神深邃,没人能看透他此刻在想什么。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力。
当一行人巡视到三号平炉时,林远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他的视线,钉在了一个负责添加焦炭的工头身上。
那工头正压低声音,指挥着手下几个工人,将一整车黑黢黢的物料,奋力推向灼热的炉口。
“站住。”
林远的声音不高,穿透了鼎沸的噪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工头高高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一颤。
“把那车物料,拉过来。”
几个亲卫立刻上前,将那辆沉重的铁车从炉口拖拽到了灯光下。
林远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工头,眼神中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质询。
“我的配方表上,写的是一级精洗焦炭。”
“你告诉我,你这车散发着恶臭的劣质硫磺煤,是从哪来的?”
“噗通!”
那工头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滚烫的铁板地面上,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营长!林营长饶命啊!”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这不是我的主意啊!我就是个干活的,我不敢啊!”
“哦?”
林远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那是谁的主意?”
“是……是……”
工头浑身抖得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他抬头,绝望地看了一眼林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猛地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二十七师的张景惠师长!”
“是他派人送来的这批煤!说是……说是让我们在生产中,进行‘节约成本’的试验!还说……还说省下来的钱,有我一份天大的好处……”
“张景惠?”
话音未落,林远身后跟随的几名奉军军官,瞬间一片哗然。
张景惠!
那可是跟着大帅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之一,奉军中手握重兵的陆军师长!
“好一个‘节约成本’!”
林远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固,杀机几乎化为实质。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来人。”
林远对身后的亲卫队长下令。
“立刻去帅府,‘请’大帅和张景惠师长,到钢厂来一趟。”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
“就说……我林远抓到了破坏军工生产的内鬼,请他们过来,当面对质!”
半个时辰后,两辆汽车咆哮着冲进了钢厂。
车门打开,张作霖带着一身寒气走下车,而他身后的张景惠,则是一脸的不耐烦和被打扰了清梦的恼火。
“林远!你他妈的搞什么名堂!”
张景惠人未到,声先至,一进车间就大嚷起来。
“大半夜的,把大帅都给惊动了!为了一个破工头,你……”
“张师长,别急啊。”
林远侧过身,打断了他的咆哮。他伸手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工头,语气平淡。
“你的人,说他是在奉你的命令,用这种劣质煤,往我用来造炮的特种钢里,掺沙子。”
“你放屁!”
张景惠脸色一变,他显然没想到林远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当场矢口否认。
“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污蔑?”
林远不再与他废话。
他只是打了个手势。
亲卫们立刻抬上了一块巨大的黑板,又将钢厂近一个月的所有物料损耗报告,以及那块导致一切败露的、布满裂纹的硫磷超标钢渣,一一摆在了张作霖的面前。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只有平炉中钢水翻滚的咕嘟声,像是为这场审判奏响的背景音。
“大帅,诸位。”
林远拿起一根粉笔,站到黑板前。
“今夜,我就给大家,算一笔账!”
那一刻,他脑中“悟性逆天”所赋予的现代冶金知识,化作了世界上最锋利、最精准的手术刀,要将这个名为“奉军”的肌体内部,那颗最恶性的毒瘤,当众剖开!
林远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化学、物理、财务三个角度,完美地复盘了张景惠的整个犯罪链条。
“第一,成本!”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数字,一个巨大,一个小到可怜。
“张师长利用职权,将我们从山西采购的优质主焦煤,在入库前,秘密替换成了这种从抚顺小煤窑搞来的廉价劣质硫磺煤。前者的市价,是后者的十倍!这中间的差价,高达十倍!”
“第二,后果!”
林远拿起那块废弃的钢渣,声音陡然转厉。
“这种硫磺煤,在冶炼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的硫和磷!这两种元素,是钢铁的剧毒!会让钢材变得又脆又裂!用这种钢材造出来的炮管,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次满额膛药的发射压力!其结果,不是当场炸膛,就是在使用几次后出现致命裂纹!”
“这根本不是他妈的‘节约成本’!”
林远猛地将钢渣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在谋杀!是在用我们亲手造的炮,谋杀我们自己的炮兵兄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林远举起一本被油污浸染的账本,那是从工头家里搜出来的东西。
“这是暗账!张师长,你替换下来的那些优质焦炭和高品位铁矿石,并没有进入钢厂的仓库!”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景惠那张已经开始失去血色的脸上。
“它们被你转手,卖给了谁?”
林远停顿了一下,然后用英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再用清晰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三井洋行!城外的日本洋行!”
“YouaretakingtheFengtianArmysmoney,buyinginferiormaterialstosabotageourownmilitaryproduction,andthensellingthegoodmaterialstotheenemy!(你拿着奉军的钱,买劣质原料,破坏我们的军工,再把好材料卖给敌人!)”
林远的声音在巨大的厂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景惠的心脏上!
“你中饱私囊!”
“你倒卖军火!”
“你通敌叛国!”
在如山的铁证,在林远那如同神明附体般、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专业剖析面前,张景惠脸上的嚣张、不耐、愤怒,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下死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噗通”一声,这位堂堂的陆军师长,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妈拉个巴子的!!”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炸响!
张作霖气得浑身发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青筋暴起。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勾结外人的家贼!
“张景黑(张景惠的绰号)!老子待你不薄!你他妈竟敢勾结东洋人,在背后挖老子的墙角!”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支勃朗宁配枪,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景惠的脑袋。
“大帅!”
林远伸手,稳稳地按住了张作霖的手腕。
“杀他一个,太便宜他了。”
张作霖的胸膛剧烈起伏,但看到林远那双冷静到极点的眼睛,他终究还是没有扣下扳机。
林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同样被惊得脸色发白的其他奉军将领。
“我建议,大帅立刻下令,成立‘廉政公署’!由我亲自带队,彻查所有与军工、财政相关的账目!”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我奉军的工业,我奉军的未来,绝不容许任何蛀虫啃食!”
张作霖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震怒之下,当场下令,将张景惠撤除一切职务,打入军法处死牢!并任命林远为“奉天军务廉政督办”,全权负责,彻底清洗整个奉军内部,所有依附于张景惠的贪腐集团!
经此一夜,钢厂的炉火烧得更旺。
林远不仅干净利落地拔除了那根隐藏在肌体深处的毒刺,更是借着这场滔天大案,将整个奉军的工业和财政大权,彻底、并且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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