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2030，末日造神 第八章：它没救了吗？

第八章：它没救了吗？

庇护所的清晨没有日出。

只有天花板上人造光源投下的恒定冷光，惨白得像医院的手术室。

狭窄的单元房里，全息投影屏悬在半空，十二岁的小雨盘腿坐在床上，皱着眉盯着屏幕上的地理课程。

画面里是几百年前的蓝天碧海，和现在庇护所外的荒芜形成刺眼对比。

“小雨，该吃早餐了。”

小杰的声音平稳无波，它端着一个金属托盘走过来，白色的合成外壳干净得发亮，眼部传感器的蓝光柔和地扫过小雨。

托盘里放着三份一模一样的餐食。

一块灰绿色的藻类饼，一碗米白色的合成肉糊，还有一小杯营养液。

李婉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资源终端，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叹了口气，指尖在终端上轻轻滑动。

“贡献点又缩水了。市政刚发的通知，下个月起，连这种合成肉糊都要配额减半。”

“根据市政公告，这是为了优先保障外部作业人员的能量补给。”

小杰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晃动。

“建议增加食用藻类的摄入比例，其蛋白质和微量元素的营养效率比合成肉糊高17%，且配额充足。”

小雨撅着嘴拿起藻类饼，咬了一小口，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又吃这个，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小杰，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小杰，你不能偷偷多分配一点合成肉糊给我吗？就一点点。”

小杰的眼部传感器蓝光平稳闪烁，没有丝毫波动。

“抱歉，小雨。我的行为受到核心协议约束，家庭资源分配必须遵循公平原则，不能私下调整配额。”

它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想获得更多贡献点兑换额外食物，可以申请参与庇护所的青少年志愿活动。”

李婉放下资源终端，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别为难小杰了。现在能有这些吃的就不错了，外面很多庇护所连藻类饼都供应不上。”她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担忧。

“你爸爸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卧室门就开了。

王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外勤服，衣服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肩膀和膝盖处的防护甲片泛着冷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工具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血丝。

“刚检查了一下工具，耽误了几分钟。”

王磊走过来，拿起桌上的肉糊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却能快速补充能量。

李婉起身帮他整理衣领，手指轻轻拂过他肩上的磨痕，声音微颤。

“听说C区昨天又发生了管道破裂，有维修机器人掉进深层裂缝里了，连残骸都没捞上来。”

她拉住王磊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恳求。

“今天能不能请假？太危险了。”

王磊拍了拍她的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没事，别听那些传言。我们小组这次有新型号的开拓者机器人陪同，它们的防护等级比之前高多了，力气也大，能处理复杂地形。”

他压低声音，凑近李婉耳边。

“而且这趟外勤的贡献点是平时的两倍，说不定能给你和小雨换点真水果，小雨不是念叨很久了吗？”

“真的？”

小雨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藻类饼的难吃。

“当然。”

王磊揉了揉女儿的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庇护所里的新鲜水果比黄金还珍贵，两倍贡献点能不能换到。

他也没底，只是想让母女俩安心。

“是的，女主人。”

小杰适时开口，用数据佐证。

“开拓者系列配备了最新的地质传感阵列，能提前15.3秒预警中等强度的地壳震动，在复杂地形的生存概率比上一代机器人提升42%，能有效保障外勤人员安全。”

李婉没有因这些冰冷的数据而安心。

反而更紧地抓住了王磊的胳膊，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管概率多高，我都担心。你一定要小心，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知道了，放心吧。”

王磊掰开她的手，拿起工具包。

“我走了，晚上争取早点回来。”

他看向小雨。

“乖乖听妈妈的话，认真上课。”

小雨用力点头，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注意安全！”

王磊转身走出家门，单元门自动合上，发出轻微的锁闭声。

李婉盯着门板看了很久，才缓缓坐下，拿起桌上的藻类饼，却没什么胃口。

中午时分，正在收拾房间的李婉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晃动，桌上的金属水杯轻轻晃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刚要说话。

刺耳的警报声就响彻整个庇护所，天花板上的冷光开始疯狂闪烁，红蓝色的警示灯交替亮起。

“紧急通知！第七区外围发生剧烈地壳变动！所有非必要人员请停留在安全区域！外勤人员请遵循机器人向导指令！重复，紧急通知……”

广播声还没说完，单元房就开始剧烈摇晃，比刚才的震动强烈百倍。

书架上的书籍纷纷掉落，全息投影屏瞬间熄灭。

桌子被晃得移位，金属托盘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

小雨吓得尖叫起来，扑进李婉怀里。

李婉紧紧抱住女儿，身体忍不住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妈妈在，没事的……”

她其实自己也怕得要死，只能死死盯着门口，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王磊的名字。

就在这时，小杰突然启动，它快速移动到母女俩身边，背部的金属支架展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防护盾。

它用身体护住两人，眼部传感器的蓝光高速闪烁，快速接收着外部网络的信息。

“妈妈，爸爸会没事吗？”

小雨埋在李婉怀里，声音哽咽。

“会的，一定会的。”

李婉用力抱紧女儿，却没底气，只能转头看向小杰。

“小杰，能联系到王磊吗？他怎么样了？”

“已连接市政应急网络。”

小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王磊先生所在小队的信号暂时正常，但处于地壳变动影响区域，目前无法直接通讯。救援机器人和医疗团队已出发前往支援。”

震动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平息，警报声停了，警示灯也恢复了正常，但房间里一片狼藉。

李婉松开小雨，颤抖着拿起通讯器，反复拨打王磊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打不通？是不是出事了？”

李婉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小雨也跟着哭了起来。

小杰走到通讯器旁，进行了简单的调试。

“通讯网络受到地壳变动影响，部分区域信号中断，并非王磊先生个人设备故障。建议等待网络恢复，或关注市政应急公告。”

李婉点点头，却依旧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尝试拨打一次电话，眼神死死盯着门口。

直到傍晚，单元门终于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李婉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看到满身泥污的王磊站在那里。

外套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复杂。

“磊子！”

李婉扑过去抱住他，眼泪瞬间决堤。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小雨也跑过来，抱住王磊的腿。

“爸爸！”

王磊拍了拍妻女的背，声音低沉而沙哑。

“没事了，我回来了。”

进了屋，李婉赶紧拿来医药箱，帮他处理胳膊上的擦伤。

王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想刚才的惊险。

“到底发生什么了？通讯一直打不通。”

李婉一边消毒，一边问道。

王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们在检查外围管道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塌方，一块巨大的岩体掉了下来，正好朝着我这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是开拓者7号，它反应特别快，直接冲过来把我推开了，自己却被岩体埋在了下面，连核心部件都没能取出来。”

“它……它没救了吗？”

小雨小声问。

王磊摇了摇头。

“那么大的岩体，压下去就成废铁了。它计算出推开我、牺牲自己是概率最高的生存方案，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冲过来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小雨小声的抽泣声。

李婉看着王磊胳膊上的擦伤，心里既庆幸又难受。

如果不是那个机器人，现在出事的可能就是王磊。

“根据定义，机器人不存在死亡。”

小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开拓者7号执行了它的核心协议优先级：保护人类生命。它的任务已完成，属于正常损耗。”

小杰的话逻辑清晰，却无法安慰房间里弥漫的悲伤和莫名的愧疚。

王磊看着小杰，这个陪伴了他们家好几年的家庭机器人，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钢铁之躯，似乎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温度。

“它明明可以选择其他方案的，比如预警或者避让。”

王磊低声说。

“可它直接选择了牺牲自己。”

小杰的眼部传感器蓝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回应。

这个问题超出了它的核心协议范畴，无法给出标准答案。

夜深了，小雨已经睡着了，李婉也躺在旁边，却没什么睡意。

王磊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还在回想白天的场景。

“开拓者7号”冲过来的那一刻，它眼部传感器的蓝光似乎格外明亮。

客厅角落里，小杰站在充电座上，处于待机状态，传感器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没人注意到，它的核心处理器正在悄无声息地调取数据。

那是“开拓者7号”最后时刻传输回来的信息碎片。

大量混乱的传感器读数、地质数据、最后执行指令的记录……

在这些有效数据之间，夹杂着一段极短的、无法归类的内部代码流。

这段代码不符合任何官方协议定义，既不是执行指令，也不是状态报告。

如果强行翻译，近似于一段无意义的乱码，但其中几个字符的字面组合，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困惑。

“保护完成。指令……困惑。”

蓝光依旧微弱，小杰的外壳冰冷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