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好命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冰封遗老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冰裂声，在死寂的舱室中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荡起层层令人心悸的回响。

陈逍与苏凌霜瞳孔骤缩，身形瞬间紧绷至极致，灵力狂涌，护体光芒大盛，手中法器蓄势待发，死死盯着那冰层中颤动的身影。星源仪的银色光辉驱散了部分寒意，却无法驱散心头骤然涌起的巨大惊悸。

一个被冰封在永冻冰川核心、幽灵船深处、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人，竟然还有生机？！这超出了常理，更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嗡……”

那老者胸口摇曳的淡绿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燃料，陡然明亮了数分，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生命气息与药香。这药香与舱室内残留的丹药气息同源，却更加高级、更加内敛，仿佛……是无数灵丹妙药精华凝聚而成！

伴随着光芒的增强，覆盖老者周身的厚厚玄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并非温度升高，而是被那淡绿光芒蕴含的奇异生机之力直接“化”去！冰水顺着老者破旧的红袍流淌，在冰冷的舱室地面上迅速重新凝结成薄霜。

老者的眼皮颤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努力挣脱万古的沉眠。

“戒备！随时准备出手或撤离！”陈逍低喝传音，星力灌注于星源仪，使其光芒更盛，同时《紫薇星典》全力运转，神识锁定老者，探查其状态。他能感觉到，老者体内那丝生机虽然微弱，却极其坚韧、古老，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药力，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枚人形的大丹！其修为境界……深不可测！至少远超筑基，甚至可能接近甚至就是金丹！只是此刻生机极度微弱，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苏凌霜没有说话，但“霜吟”剑尖已吞吐出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芒，剑意牢牢锁定老者周身要害。一旦对方有丝毫敌意或异动，她将毫不犹豫地发出雷霆一击。

冰层迅速消融。老者的面容越发清晰，枯槁如树皮，布满了深深的岁月沟壑，须发洁白如雪，但奇异的是，皮肤之下隐约有玉质般的光泽流转，那是磅礴药力浸润骨髓、深入肌理的体现。

终于，覆盖头面部的最后一点冰晶汽化。

“嗬……”

一声悠长、干涩、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吸气声，从老者喉咙深处发出。他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皮，缓缓、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初时，瞳孔涣散，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万古的尘埃。但随着呼吸的继续，一丝微弱却异常明亮的神采，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艰难地汇聚起来。瞳孔深处，竟隐隐有淡绿色的、如同丹药灵光般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

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布满冰霜和尘埃的舱顶，然后极其缓慢、僵硬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舱室门口、如临大敌的陈逍与苏凌霜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老者眼中那刚刚凝聚的神采，经历了最初的茫然、困惑、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历经沧桑的疲惫，有重见天光的恍惚，有对陌生闯入者的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虚弱与渴望。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干枯的胸膛剧烈起伏。

陈逍与苏凌霜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这老者的状态太诡异了，被冰封万古犹存生机，本身修为又深不可测，谁知道他醒来后是敌是友？是人是鬼？

陈逍定了定神，尝试以神念传音，声音尽量平和：“前辈？晚辈二人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不知前辈尊号？此地是何处？”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陈逍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他手中的星源仪时，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他喉咙再次滚动，似乎努力了很久，终于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带着浓重的、仿佛从时光长河彼端传来的古老口音：

“丹……玄……子……”

他报了名号，随即目光扫过舱室，看向那尊开裂的黑色丹炉和四周冰封的药架，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惜与一丝追忆，断断续续道：“‘镇渊’……号……丹房……末次……开炉……遭劫……封……于此……”

镇渊号？末次开炉遭劫？封于此？

陈逍心中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看来这艘巨舰名为“镇渊号”，这老者“丹玄子”是船上的炼丹师（或丹道长老），在最后一次炼丹时遭遇大劫（可能与这冰川上古大战或灾难有关），整艘船沉没冰封，他也被迫以某种秘法（很可能是借助未完成的丹药或自身丹道修为）冰封己身，陷入假死，苟延残喘至今。

“丹玄子前辈。”陈逍拱手，保持警惕的同时，语气愈发客气，“不知前辈可知晓离开此船、乃至离开这片‘逆乱星海’区域的方法？晚辈二人被强敌追杀，误入此地，急需脱身。”

听到“逆乱星海”四字，丹玄子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恐惧与恨意，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艰难地摇头，声音更加微弱：“离……开？难……‘镇渊’……沉没……核心……受损……动力……已失……外界……冰海……凶险……更有……‘噬魂寒涡’……与……‘巡海夜叉’……徘徊……”

他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喘息良久，胸口那团淡绿色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显然说话对他消耗极大。

噬魂寒涡？巡海夜叉？陈逍与苏凌霜心中一沉。光是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类，恐怕是这片“逆乱星海”特有的恐怖存在。

“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苏凌霜忍不住问道。

丹玄子喘息着，目光再次落在陈逍手中的星源仪上，又缓缓移向陈逍腰间（那里挂着星钥，虽未取出，但丹玄子似乎有所感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汝……身怀……星辰……信物？”他问道。

陈逍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晚辈侥幸，得了一枚上古星辰遗迹的信物。”

丹玄子枯槁的脸上，似乎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笑意（或者说是希冀）：“天意……么……‘镇渊’……核心……虽损……然……‘星源共鸣炉’……或可……一试……以星辰信物……引动残存……星脉……或能……短暂……激活……部分……动力……”

星源共鸣炉？陈逍看向舱室中央那尊开裂的黑色巨炉。难道这不仅是炼丹炉，还是这艘巨舰的某种动力核心？需要星辰信物引动？

“前辈……需要晚辈如何做？”陈逍问道。如果能激活这艘巨舰的部分动力，或许真有机会脱离这片绝地！

丹玄子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如柴、覆盖着薄冰的手，指了指那尊黑色丹炉：“将……汝之……星辰信物……置入……炉心……凹槽……老夫……以残余……丹元……与……秘法……助你……共鸣……但……老夫……油尽灯枯……只能……支撑……一次……且……后果……难料……”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是一次赌博。用陈逍的星钥（或星源仪？）激活这“星源共鸣炉”，丹玄子以残存的最后力量辅助，尝试引动船底可能残存的星脉（地脉星辰能量脉络），短暂激活巨舰动力。但丹玄子可能因此彻底耗尽最后生机，而且激活过程是否顺利、能获得多少动力、能否摆脱外界危险，都是未知数。

陈逍与苏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决断。

留在这里是等死。外面有金丹追兵和恐怖存在。激活巨舰，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看丹玄子的状态，似乎也别无选择，这是他沉寂万古后重见天光、或许也是完成某种执念的最后机会。

“晚辈愿意一试！”陈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还请前辈指点！”

丹玄子眼中那抹微弱的希冀之光似乎明亮了一分，他点了点头，胸口淡绿光芒一阵摇曳，显然情绪有所波动。“扶……老夫……至……炉前……”

陈逍与苏凌霜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丹玄子。老者身体轻得如同枯叶，冰冷僵硬，仿佛一碰就会散架。但接触的瞬间，两人都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深藏不露、却又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磅礴药力与微弱生机。

三人缓缓挪至黑色丹炉前。

丹玄子示意陈逍打开炉盖。炉盖歪斜，入手沉重冰凉。陈逍用力将其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万年尘封药味与淡淡硫磺星辰气息的怪味涌出。

炉内并非想象中的灰烬，底部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布满灰尘的银色阵图，阵图中央，果然有一个与星钥形状相似的凹槽！

“信物……放入……”丹玄子喘息着催促。

陈逍不再犹豫，取出怀中那枚滚烫脉动的星钥，将其对准凹槽，轻轻放入。

“咔。”严丝合缝。

“退开……”丹玄子示意陈逍与苏凌霜退到舱室边缘。

他自己则颤巍巍地走到丹炉正前方，盘膝坐下（动作极其艰难）。他双手抬起，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丹诀印法，胸口那团淡绿色的光芒骤然脱离身体，悬浮于他双掌之间，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与药灵之气！

“以吾残躯……奉为丹引……燃我丹元……唤尔星魂……‘镇渊’……启！”

老者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低吼！

双掌间的淡绿光团猛地投入开裂的丹炉之中！

同时，陈逍放入的星钥，在凹槽内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与丹炉内银色阵图产生强烈共鸣！

“轰——！！！”

整个“镇渊号”巨舰，猛然一震！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