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血渍瓷裂:龙江船厂的双重困局
郑和的指节扣进韦彰腕骨时,江风裹着霉味撞在两人身上。韦彰刚跨下从北京来的驿马,绯色官袍下摆还沾着山东境内的黄土,视线就被码头上的乱象钉死——老水手王阿婆的枯手扒着船舷,瘦得嶙峋的胳膊泛着青灰,牙龈缝里渗出的血丝粘在干裂的唇上,咳声细得像被江风扯断的棉线:“韦大人,上月去南洋的船,一半兄弟没撑到马六甲,有的连口淡水都没喝完,牙龈就开始冒血,夜里蜷在舱里像晒蔫的芥菜……”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脆响砸在江雾里。搬运工李二蹲在瓷器堆前,手指抠着木箱裂缝里的碎瓷片,指节泛白得像泡了三天的笋干:“这可是要献给满剌加国王的青花瓶!昨儿搬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就从底儿裂了,您看这釉色,碎口还沾着潮霉……”他旁边的丝绸箱更糟,防潮油纸破了个铜钱大的洞,米白色的绸布潮得发皱,摸上去黏腻得像江南梅雨季里捂了半个月的老墙根,凑近还能闻见淡淡的霉味,混着江水里的鱼腥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九月启航要是黄了,咱们都得去诏狱领罪!”郑和拽着韦彰往船坞深处走,藏青武官袍后背被汗浸出深色的印子,贴在身上像块湿抹布。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未完工的宝船龙骨从晨雾里露出来,青黑色的木料像巨兽的肋骨,泛着冷硬的光。“工部催了三次折子,陛下在文华殿问了郑和的名字,我昨晚在船厂守到三更,就怕再出岔子……”
韦彰抽回手腕,从袖袋里掏出块绣着桂花的帕子递过去——帕角还留着鑫儿指尖的温度,绣线是她特意选的蜜合色,说是“看着能让人心里亮堂些”。“先去凉棚说。”他的目光扫过船员们泛青的脸,停在个蹲在角落啃干饼的年轻水手身上,“我在山东种蓝莓时,三伏天工人在棚里闷久了,也犯牙龈出血,有的还浑身发软,跟现在这情形一模一样。”他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桂花纹,指腹能触到绣线的凸起,“当时我让厨娘腌了芥菜,每天给工人配着柠檬蜜饯吃,三天就缓过来了——腌菜补盐分,柠檬能驱‘湿热’。”
郑和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江面上破开晨雾的晨光,拽着韦彰往凉棚跑。竹竿搭的凉棚上,茅草还滴着露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两张粗木桌旁,鑫儿派来的丫鬟正往冰鉴里加冰块,冰鉴里镇着的西瓜上,用刀尖刻着个小小的“韦”字,红瓤绿皮在冰雾里透着清爽。“郡主说您从北京赶来定是热坏了,特意让小的把王府的冰鉴搬来。”丫鬟递过碗酸梅汤,瓷碗外壁凝着的水珠顺着碗底往下滴,在桌案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郡主还说,要是您需要柠檬、腌菜,王府库房里存了五十坛芥菜、二十斤柠檬,随时能调过来。”
韦彰接过酸梅汤,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压下了一路赶来的燥热。他抬头望向江边,晨雾里隐约能看见匹白马的影子,葡萄紫的裙角在岸边晃了晃——鑫儿定是不放心,悄悄从郡主府赶来看他,却又怕打扰议事,只敢在远处等着。他捏了捏手里的桂花帕子,突然想起出发前鑫儿把帕子塞进他袖袋时,耳尖泛红的模样:“韦郎,路上小心,我在船厂等你。”
江风突然变凉,吹得凉棚上的茅草沙沙响。韦彰的目光落在远处纪纲府上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晨雾里露着角——上次北京地基案,纪纲就盯着工程处处使绊子,这次宝船筹备,他绝不会安分。
二、蜜饯艾草:健康预案的破局细节
“牙龈出血不是‘邪气’,是身子里缺了‘活气’。”韦彰铺开宣纸,狼毫笔蘸着徽墨,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人体轮廓,胸廓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个小圈,“海上没有新鲜蔬果,船员们吃的干肉、糙米都是‘沉气’的东西,气血亏空了,牙龈就会渗血,浑身也没力气。咱们得备两样东西:一是芥菜腌菜,二是柠檬蜜饯。”
郑和凑过来看,指节敲了敲“柠檬”二字,指腹蹭过宣纸上未干的墨迹:“这果子酸得能掉牙,船员们常年在海上吃惯了咸口,怕是咽不下去。”韦彰笑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个青瓷碟,碟里摆着几片裹着糖霜的柠檬片——糖霜是鑫儿早上让厨房用冰糖磨的,细得像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直接吃是酸,裹上糖霜就不一样了。”他夹起一片递给郑和,指尖能触到柠檬片的微凉,“我在山东种蓝莓时,工人嫌柠檬酸得皱眉,我就让厨娘用冰糖腌了,装在陶罐里,每天一片,既补‘活气’,又能提神,比喝苦药强多了。”
郑和放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之前因焦虑皱紧的眉头瞬间舒展:“这法子好!那腌菜呢?用什么菜腌?怎么腌才能存得久?”“用南方的芥菜,”韦彰在纸上画了个圆口陶罐,罐身上画着三道横线,“一层芥菜一层盐,盐要撒匀,每铺三层就撒些花椒、生姜,既能去腥味,又能防霉变,封缸半个月就能吃。每次出海前,我都让工人带两坛,比干肉还顶用,配着糙米粥吃,还能开胃。”
他又翻了张宣纸,画起宝船的船舱截面,用墨线标出上下两层的位置:“还有船舱通风——你看,每艘船的船舷两侧各开三个两尺见方的气窗,窗棂用竹条编,要编得密些,防着海上的浪花溅进来。白天推开气窗通风,晚上就挂艾草帘。”他指着纸上的“艾草帘”三个字,笔尖顿了顿,“艾草能驱潮气、防蚊虫,比烧熏香安全,船员们在舱里睡也不会闷得头疼。我在山东时,梅雨季节棚子里潮,就挂艾草帘,连霉味都少了。”
郑和拿起图纸,指尖抚过气窗的位置,墨线在指尖下留下淡淡的痕:“那医官班子呢?带什么药?海上湿气重,船员们容易得风寒、腹泻。”“太医院的刘医官我已经请来了,”韦彰想起早上刘医官打包的药箱,黑檀木的箱子上刻着“太医院”三个字,“他带足了麻黄、黄连,还有金疮药——麻黄治风寒,煮水时加些生姜、红糖,船员们喝着不苦;黄连治腹泻,磨成粉装在瓷瓶里,一次一小勺,用温水送服;金疮药里加了松香,在海上潮湿环境下也能很快结痂,比普通的金疮药好用。”
正说着,凉棚外传来银铃般的声音,混着江风飘进来:“韦郎,我把柠檬和腌菜带来了!”鑫儿提着两个食盒,月白绫裙沾了点江雾的潮气,裙摆扫过青石板时,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她的披风上绣着缠枝莲纹,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葡萄紫的衬裙,是韦彰上次去苏州时给她带的苏绣料子。“王府库房里存了五十坛腌菜、二十斤柠檬,我让厨娘把柠檬都做成了蜜饯,装在陶罐里,方便携带。”她打开食盒,里面的蜜饯摆得整齐,每个陶罐上都贴着张红纸,写着“每日一片”,“刘医官说还需要些干艾草,我已经让侍卫去城外的艾草田采了,下午就能送来,晒个两天就能编帘子。”
韦彰走过去,伸手帮她拂掉披风上沾着的草屑,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时,鑫儿的耳尖瞬间泛红,赶紧把食盒往他手里推:“我……我就是怕你不够用,没别的意思。”她的指尖还留在食盒边缘,韦彰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发抖。郑和在一旁看得笑出声,藏青官袍的袖子扫过桌案,带起一阵风:“郡主这是疼韦大人,也是疼咱们船队的兄弟啊!有这些东西,船员们的身子就能稳住了。”
鑫儿的脸更红了,转身走到凉棚边,望着江面上的船只,手指绞着披风的系带。韦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出发前她塞给他的平安符——用红布缝的,里面包着晒干的桂花,是去年他们一起在郡主府的桂花树下摘的。他摸了摸袖袋里的平安符,心里暖得像揣了块热炭。
江风突然吹来了阵马蹄声,从纪纲府的方向传来。韦彰的目光沉了下去——纪纲的人来了,怕是要找事。
三、罗盘刻痕:老水手的航线秘辛与暗忧
“身子稳住了,海上的暗礁、台风才是真要命的。”韦彰放下食盒,指尖还沾着蜜饯的糖霜,“昨天我在城西的茶摊遇到个老水手,姓陈,跑了三十年南洋,哪片海域有暗礁,哪个月份刮台风,他比官府的海图还清楚。”
郑和赶紧让人去请,半个时辰后,陈海拄着根船桨改的拐杖来了。老人的粗布短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拐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个刻痕旁都用朱砂画着小小的“礁”“风”“流”字,像串在拐杖上的珠子。“这是老奴跑船时记的,”他指着拐杖上一道特别深的刻痕,指甲盖在刻痕上蹭了蹭,“宣德五年,老奴在爪哇以东遇到台风,船差点翻了,全靠舵手凭着经验绕开了暗礁,老奴就刻了这道痕,提醒自己八月千万别走那片海——那片海的暗礁像藏在水里的刀子,船底碰着就破。”
韦彰扶他坐在凉棚下的竹椅上,递过碗热茶,茶汤里飘着两片茶叶,是鑫儿特意让丫鬟泡的雨前龙井:“陈老丈,我想请您当船队的向导,每月十两银子,还让您儿子跟着当舵手,您看行吗?”陈海的手猛地攥紧拐杖,指节泛白得像船上的旧铁钉,声音都在发颤:“真……真能让我儿子当舵手?他去年在商船当杂役,遇到风浪被浪打落海,幸好被路过的渔船救回来,现在一靠近船就浑身发抖,连水都不敢碰……”
“您儿子心细,适合当舵手。”韦彰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海图,是昨天陈海落在茶摊的,海图上用墨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您这海图上标着‘黑水沟’的暗礁位置,连暗礁的大小、深度都写得清楚,比官府的海图还详细。有您在,船队才能安全绕过那些要命的地方。”陈海接过海图,指尖抚过上面的墨迹,老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海图的“黑水沟”三个字上,晕开小小的墨点:“老奴愿意!明天一早就来船坞!只要能让我儿子重新上船,老奴什么都愿意干!”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贝壳罗盘,贝壳是南洋的大砗磲壳,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里面的指针用的是船上换下来的旧铁针,针尾系着根红绳,红绳已经有些褪色。“这罗盘比官府的准,”陈海把罗盘放在桌案上,指针轻轻转动,最后稳稳地指向南方,“海上雾大的时候,官府的罗盘容易偏,这砗磲壳能挡海上的潮气,指针十年都不会锈。而且它还能测水流——指针偏左,水流就往左;偏右就往右,错不了。上次老奴在苏门答腊附近遇到雾,就是靠它找到的航线。”
鑫儿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砗磲壳,贝壳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这贝壳真好看,上面还有花纹呢,像海浪的形状。”陈海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的橘子皮:“这是老奴在苏门答腊的海滩上捡的,砗磲壳硬得很,能挡得住海上的风浪,当年老奴的船触礁时,这罗盘就揣在怀里,壳都没裂。”韦彰看着罗盘上的红绳,突然想起昨天在茶摊时,陈海说过纪纲的人最近总在码头转悠,问水手们关于南洋航线的事——纪纲对宝船的航线也感兴趣,怕是没安好心。
“陈老丈,您来船坞后,别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穿紫锦袍的。”韦彰压低声音,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海图,“有人不想船队顺利启航,您要是遇到穿紫锦袍的人问您航线,就说不知道——那些人是纪纲的手下,心黑得很。”陈海点点头,把罗盘揣进怀里,拐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老奴懂,跑了三十年船,什么人没见过?穿紫锦袍的人去年在爪哇也见过,问老奴哪片海域能藏船,老奴没敢说。您放心,老奴不会跟他们多说一个字。”
江面上突然传来阵钟声,是船厂的午钟。韦彰抬头看了看天,晨雾已经散了,太阳照在江面上,泛着金光。他想起刘医官说过,下午要给船员们检查身体,得赶紧去准备——要是能早点让船员们吃上柠檬蜜饯和腌菜,就能早点稳住他们的身子。
鑫儿走到他身边,递过块手帕:“韦郎,你手上沾了糖霜,擦一擦吧。”韦彰接过手帕,上面绣着小小的船帆图案,是鑫儿昨晚连夜绣的。他看着手帕上的船帆,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有鑫儿在,有陈老丈,有这些准备,船队一定能顺利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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