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事录 第十八章 镜庐诡影

我握着手电筒的手在发抖。

老式黄铜门把手上全是凝固的黑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三天前林浅就是在这里消失的，监控最后拍到她举着相机倒退着走进这栋民国公馆，门廊的雕花玻璃映出她身后有十七个模糊人影。

哥...救...手机突然震动，林浅的微信语音带着刺啦杂音。我死死咬住后槽牙，抬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檀木门。

腐坏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手电光扫过玄关的落地镜，镜面蒙着厚厚灰尘，却清晰映出我背后站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我猛回头，空荡荡的门厅只有雨丝从破窗飘进来。

阁楼木梯传来指甲抓挠声。

相机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三天前我们接到的委托邮件里附着这座镜庐的照片，三百多面古镜镶嵌在每面墙上，委托人要求拍摄全部镜子的特写。现在那些镜框在黑暗里泛着幽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

浅浅？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二楼回荡。手电筒光束扫过转角处的西洋梳妆镜，镜中我的倒影慢了半拍才转头。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我把相机调到连拍模式。

阁楼门缝下渗出粘稠液体，在木地板上蜿蜒成蚯蚓状的痕迹。推开门瞬间，腐臭味熏得我几乎呕吐。整面墙的全身镜布满蛛网状裂痕，镜面中央赫然印着个血手印——是林浅的手掌大小。

救...命...这次的声音来自镜中。我浑身血液凝固，镜面浮现出林浅惨白的脸，她的眼球被缝上了红线，嘴巴被铜钉封住。血泪顺着玻璃内侧滑落，在镜框边缘积成小小的血洼。

相机突然自动闪光。取景器里，本该是镜子的位置变成漆黑的洞口，无数青白手臂从深处伸出来。现实中的镜面依然倒映着阁楼场景，但取景器显示我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全都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地板开始渗出黑色黏液。镜中的我突然咧嘴一笑，整张脸皮像融化的蜡烛往下淌。我踉跄后退撞到梳妆台，台面上的玳瑁梳子突然立起来，在积灰的镜面上划出快逃。

所有镜子同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裂缝中伸出裹着寿衣的枯手，地下传来铜铃晃动的声音。怀表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委托人邮件最后一行血红大字突然在脑海炸开：当铜镜渗出尸油，留在现实的人会成为镜中魇。

阁楼地板轰然塌陷的瞬间，我看到地下室中央的镇魂铜镜里，林浅正举着相机对准我。取景器里我的倒影没有瞳孔，而现实中的手电筒光束正照出我脚下——根本没有影子。

地下室的霉味里混着线香味，这味道我在殡仪馆停尸间闻到过。铜镜边缘的饕餮纹正在渗出粘稠黑液，镜中林浅的旗袍下摆突然泛起涟漪——她所在的空间竟有积水漫到脚踝。

哥...这次是双重声线，一个声音从镜中传来，另一个却贴着我后颈响起。我脖颈汗毛倒竖，相机带子突然勒紧气管，取景器里浮现出自己涨紫的脸。

镜面泛起血雾，林浅封着铜钉的嘴突然撕裂，红线崩断的声响像琴弦骤断。她呕出大团黑色长发缠住镜中我的倒影，我趁机扯开相机带跌坐在地，怀表从口袋滑出，表盘玻璃映出我身后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

地下室的铜铃声变得密集。怀表指针开始逆时针飞转，表盖内侧不知何时出现刻痕：申时三刻焚镜，酉时见血封喉。这是祖父的笔迹，可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失踪在

铜镜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镜中林浅的相机闪光灯自动亮起，取景器画面投射在渗水的砖墙上：三天前我们踏入镜庐的影像里，我举着相机后退着进门，而林浅始终面朝镜头——和监控录像完全相反。

墙面积水倒映出我的脸，水面下的倒影突然眨了眨眼。我想起委托人邮件里的诡异要求：请确保每面镜子都拍到持镜者的完整倒影。那些特写照片此刻正在我相机里微微发烫。

铜镜里的积水漫过镜框，现实中的地下室真的开始渗水。裹着尸蜡的手指从水中探出抓住我的脚踝，镜中林浅突然举起沾血的裁纸刀，在我手腕相同位置划出伤口。真实的痛感从皮肤炸开，血珠滴入水面，整个空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时辰到了。穿长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梁上，他手里的怀表和我的一模一样，表链上挂着半枚带血指甲。我这才发现所有积水面都映不出他的倒影，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倒影。

相机屏幕自动跳转到三天前的照片库。特写镜头里的古镜深处，都藏着个模糊人影——穿旗袍的女人在镜中梳头，长衫男人在镜里读报，而林浅在每张照片的镜中世界朝我微笑。最恐怖的是一张空镜特写，本该无人的镜面里，我的倒影正在用裁纸刀割开林浅的喉咙。

铜铃声化作实质化的音波，三百多面古镜在地下室穹顶浮现。镜中的我同时露出诡异的笑，他们有的穿着殓服，有的浑身焦黑，最新出现的那个穿着我今天的衣服，左腕正在渗血。

林浅突然从镜中伸出手，她掌心用血画着八卦逆行图。穿长衫男人的怀表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响，所有积水倒映的星空开始逆向流动。我忽然听懂那些铜铃的节奏——是倒着念诵的《度人经》。

铜镜边缘的饕餮纹开始蠕动。

那些青铜铸造的凶兽浮雕正用长舌舔舐镜面，被舔过的区域泛起死鱼肚皮般的惨白。我腕间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地下室——十七个「我」正从不同时空的镜面朝此处聚集。

哥，看水面！林浅的声音突然恢复清明。地面积水映出她完整的倒影，旗袍领口别着母亲留下的银杏胸针——这是现实世界不曾发生的事。水面下的她嘴唇未缝，正用唇语重复三个字：烧怀表。

穿长衫的男人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啸。所有镜中倒影突然同步抬手按住太阳穴，我的颅骨内随即响起冰锥穿刺的剧痛。祖父的怀表在掌心疯狂震动，皮质表带渗出尸斑状的油渍。

申时三刻...我哆嗦着摸出防风打火机，表盖内侧的刻痕突然渗出鲜血。当火焰舔上表盘瞬间，镜中所有「我」的太阳穴同时爆开血洞，而现实中的我闻到了自己脑浆蒸发的焦臭味。

地下室的砖墙开始剥落，露出后面层层叠叠的镜面夹层。每一层镜中都封存着不同年代的场景：八十年代照相馆暗房里悬挂的人皮底片、文革时期砸镜红卫兵被倒影刺穿的咽喉、民国收藏家将活人生魂浇筑进铜镜的残忍仪式。

林浅的手突然穿透镜面抓住我，她的掌心温度烫得反常。我们的血在镜界是引路灯。她拽着我撞向铜镜，波纹荡漾的镜面竟是液体。在没入镜中的刹那，我看到现实世界的地下室凭空多出三具我们的尸体——一具腐烂生蛆，一具焦黑碳化，最新那具正被饕餮纹分食。

镜中世界的空气带着金属腥味。无数镜廊在眼前延伸，每面镜子都映照着不同时间点的「我们」。林浅的旗袍下摆滴着尸油，她脖颈浮现出暗红指痕：三天前你接到的委托邮件，其实是镜妖用你电脑发的。

我们在镜廊中狂奔，身后的镜面接连爆裂。爆裂声中有个声音在耳道深处低语：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活人的？手机自动亮起，三天前的监控视频正在循环播放：画面里林浅倒退着走出大门，而我始终面朝镜头的姿势，像极了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一面等身镜拦在必经之路。镜中的我穿着入殓服，手里握着沾血的裁纸刀。当现实中的我下意识摸向口袋，竟真的掏出了冰凉刀柄——镜里镜外的物品正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