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饲讳十五日 第23章魔化失控又怎样，我陪你共赴生死

空气凝固了。

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像针扎。

叶清晏靠着白骨祭坛，一动不敢动。右臂的剧痛，伤口的失血，体力的透支，都在疯狂叫嚣。但此刻，更冷的是心底的寒意。

那不是杨隐。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爬满青黑色的诡异纹路，从右脸蔓延到脖颈。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微微凸起，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暗红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冰冷，空洞，没有一丝属于“杨隐”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

叶清晏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握着骨匕的左手紧了紧，又松开。面对刚才的血肉傀儡，她还能拼死一搏。可眼前这个……

是杨隐啊。

哪怕气息变得如此陌生、恐怖，哪怕眼神冰冷如刀，可这张脸，这身形……她下不去手。也打不过。

“杨隐……”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那双暗红火焰跳跃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和诡异。

叶清晏心脏狂跳。她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熟悉的温暖，也没有看到彻底的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探究。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叶清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反击或后退，但她强行压住了。不能动，不能刺激他……她告诉自己。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染血的脸，移到她骨裂扭曲的右臂，又扫过她身上崩裂的伤口。最后，重新定格在她脸上。

叶清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腐朽感，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杨隐的气息，被掩盖在最深处。

“你……”她再次开口，声音发颤，尽量放缓，“你认得我吗？杨隐……”

暗红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极其细微，但叶清晏捕捉到了。

有用！

“我是叶清晏。”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可怕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叶，清，晏。在思过崖，你给了我一碗粥。槐木牍，是你帮我挡下的。在暗河边，你让我先走……记得吗？”

她不敢说太多，只是挑了几个最关键的瞬间，不断重复。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洞窟里异常清晰。

杨隐——或者说，控制着他身体的“东西”——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用那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但叶清晏注意到，他眼中跳动的暗红火焰，似乎……慢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块槐木牍，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搏动。暗红光芒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杨隐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痛苦的痉挛。他脸上的青黑纹路骤然加深，眼里的暗红火焰疯狂跳跃，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争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双手猛地抱住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杨隐！”叶清晏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她现在上去，可能瞬间就会被失控的力量撕碎。

“叶……清……晏……”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叶清晏瞳孔骤缩。

是杨隐的声音！虽然模糊，虽然痛苦，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杨隐！是我！你醒醒！”她顾不得了，提高声音喊道，“看着我！别被那东西控制！你是杨隐！槐山书院的杨隐！”

“呃啊啊——！”杨隐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抱住头的双手猛地张开，暗红色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如同狂风般扫过四周。

叶清晏被气浪掀得向后滑了半尺，后背重重撞在祭坛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当她重新聚焦视线，却发现杨隐眼中的暗红火焰正在剧烈晃动，时明时灭。他脸上的青黑纹路也像活了过来，在皮肤下疯狂扭动，想要蔓延，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回去。

“清……晏……走……”破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挣扎，“快走……我控制不住……它……饿……”

话音刚落，他眼中的暗红火焰猛地一盛，重新压下了那丝挣扎。冰冷和漠然再次占据上风。但这一次，叶清晏在那火焰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是杨隐！他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了！

“我不走！”叶清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左手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看着那双冰冷的暗红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杨隐，你听好了！是你把我卷进这破事的！你得负责到底！想让我一个人走？没门！”

“要么，你醒过来，我们一起杀出去。要么，你就让这破木头片子彻底弄死你，然后……”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但依旧用力，“然后我陪你一起死在这儿！反正也跑不掉！”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带着叶家大小姐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破罐破摔。

杨隐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的暗红火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冰冷和挣扎在他脸上交替闪现。一会儿是漠然的杀意，一会儿是极致的痛苦和……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焦急。

“清晏……”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脸上的青黑纹路起伏不定。

就在这时，整个洞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比之前核心被夺时更猛烈！

咔嚓！咔嚓！

白骨祭坛上出现裂痕。下方翻滚的肉糜血池如同沸腾，剧烈翻涌。四周覆盖的肉质层发出痛苦的呻吟，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脱落。那些徘徊的融合躯体，更是一个个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纷纷瘫软、融化，重新汇入血池，或者被枯萎的肉质层吞噬。

失去了核心，这“血肉熔炉”要崩塌了！

头顶，巨大的钟乳石开始断裂，裹挟着碎裂的肉质和石块，轰然砸落！地面开裂，暗红色的粘稠血浆从裂缝中涌出，混合着枯萎的肉质碎块，整个洞窟如同地狱末景。

“走……”杨隐猛地抬头，眼中的挣扎似乎占据了上风。他一步上前，用那只青黑色纹路蔓延的手，一把抓住了叶清晏完好的左手手腕。

叶清晏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传来，但出奇的，这力量很稳，没有伤害她。

杨隐——或者说，此刻是杨隐的意识在勉强主导——死死咬着牙，脸上的青黑纹路疯狂跳动，似乎在抵抗着槐木牍重新夺回控制的企图。他拉着叶清晏，踉跄着冲向白骨祭坛后方。

那里，在祭坛与洞壁的连接处，因为剧烈的震动，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后面，隐约有风吹来，带着一丝不同于此处腥甜污浊的、微弱的、清冷的气息。

是出路？还是另一个绝地？

叶清晏不知道。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杨隐拉着她，一头撞进了那道裂缝！身后，是崩塌的洞窟，是断裂坠落的钟乳石，是沸腾的血池，是无数的哀嚎和毁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只有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抓得很紧，很稳。

以及耳边，杨隐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松手……”

“我……可能……很快就……”

声音戛然而止。

但叶清晏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的手，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