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易飒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已经沉入那片灰色虚空。
头顶的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技能树静静悬浮。绘画分支稳定地亮着,国画分支也在亮着,两者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连接线——像一根蛛丝,脆弱但清晰。
她盯着那根线看了几秒,然后视线移向国画分支。
她想起之前画的那朵梅花——花瓣的层次,枝干的转折,墨色的浓淡。当时她觉得国画挺有意思,但没多想,只觉得是系统推荐的一个技能,学了就学了。
但现在,她看着那根连接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来没真正“学”过国画。
那朵梅花,是她用摄影的构图思维和书法的运笔技巧画出来的——不是国画本身的逻辑,而是她用其他技能“拼凑”出来的。她以为她懂了国画,其实只是用其他技能的经验,勉强画出一朵看起来还行的梅花。
就像她以为她懂了绘画,结果认证考核时画得一塌糊涂。
“行,”易飒低声说,“那就从头学。”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国画分支。
灰色虚空瞬间变换。
易飒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红木书案,宣纸铺开,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砚台里墨汁泛着淡淡的光。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根竹子,从画面左下角斜斜伸出,竹节分明,竹叶疏密有致,留白处像是有风吹过。
好看。
但她说不出哪里好看。不是“哇,画得真像”的好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那根竹子不只是竹子,还带着某种情绪。
“国画讲究‘意境’。”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飒回头,看到虚拟教练站在书案旁。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支毛笔。
“不是画得像,是画得‘有感觉’。”
“国画不是复制实物,而是表达感受。你画的不是竹子本身,而是你看到的、感受到的竹子。”
易飒皱了皱眉。
她想起之前学绘画时,虚拟教练教她的第一课是“观察”——观察苹果的形状、颜色、光影,然后准确地画下来。写实,精确,还原。
但国画不一样。
国画不讲写实,讲意境。
“来,”虚拟教练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我给你演示一遍。”
他铺开一张新宣纸,蘸墨,提笔。笔尖落在纸面上,手腕轻轻一转,一根竹节就出来了——不是画出来的,好像“长”出来的。笔锋顺势而下,竹节一节一节延伸,每一节都带着不同的墨色,有的浓,有的淡,有的干,有的湿。
然后竹叶。
笔尖一按一挑,一片叶子就出来了。再按再挑,又一片。叶子的方向、大小、疏密,每一片都不一样,但放在一起,又觉得恰到好处。
不到两分钟,一根完整的竹子就出现在宣纸上。
易飒看傻了。
“你来试试。”
虚拟教练把毛笔递给她。
易飒接过笔,走到书案前。宣纸是新的,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光。她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虚拟教练的动作——提笔,蘸墨,落笔。
笔尖碰到纸面。
她手腕一转,画了一根竹节。
歪了。
不是“有点歪”,是“歪得离谱”——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棍子,孤零零地立在纸上。
她咬了咬牙,继续画第二根竹节。
更歪了。
“靠。”
易飒忍不住骂了一句。
虚拟教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易飒换了一张宣纸,重新开始。
这次她放慢了速度。先观察笔尖的墨量,再感受手腕的力度,然后小心翼翼地落笔。笔尖碰到纸面,她一转——
竹节出来了。
比刚才好一点,但依然不够直。不是几何意义上的“直”,而是缺少一种“劲”——像一根没有骨头的绳子,软塌塌地瘫在纸上。
她继续画第二根竹节。
这次更糟。笔尖刚碰到纸面,她就感觉到手腕抖了一下,墨迹晕开,在宣纸上留下一团模糊的黑。
“完了。”
易飒看着那团墨迹,忍不住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刚学会用油画笔画画,现在又要学用毛笔画画。油画笔是硬的,毛笔是软的;油画讲究覆盖,国画讲究留白;油画可以反复修改,国画一笔下去就定了。
完全不同的体系。
“你是不是觉得很难?”虚拟教练问。
“不是难,”易飒说,“是根本不会。”
虚拟教练笑了一下。
“那就从头学。”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开始教她最基本的动作——握笔。不是像握钢笔那样握,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抵住笔杆外侧,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
“手腕要松,”虚拟教练说,“不是用胳膊画,是用手腕画。”
易飒试了一下。
手腕松了,笔杆就歪了;笔杆正了,手腕又紧了。她调整了好几次,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姿势。
“画一根直线。”
易飒落笔。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留下一条墨线。不是直的——中间有好几处抖动,像一条被风吹皱的丝带。
“再画。”
她又画了一根。
好了一点,但依然不够直。
“再画。”
她画了十根。
第十根终于勉强能看了——虽然还是有一点抖动,但至少看起来像一根“线”,而不是一条“虫子”。
“休息一下,”虚拟教练说,“然后画竹子。”
“直接画竹子?”
“对,”虚拟教练说,“国画不是学‘画线’,是学‘画东西’。线是工具,不是目的。”
易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重新拿起毛笔,铺开宣纸。脑子里回忆虚拟教练刚才画竹子的动作——提笔,蘸墨,落笔,手腕一转,竹节就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根竹节。
比刚才好了一点,但依然不够直。不是那种“硬”的直,而是缺少一种“韧”——像一根没有生命力的棍子,僵僵地杵在纸上。
她继续画第二根竹节。
这次她试着让手腕更松一些,让笔尖更自然地移动。竹节出来了,比第一根好一些,但依然不够理想。
她画了五根竹子。
第一根像棍子,第二根像绳子,第三根像弯了的铁丝,第四根像被折断的树枝。第五根终于勉强能看了——虽然竹节之间的连接还不够流畅,竹叶的分布也不够自然,但至少看起来像一根“竹子”,而不是一根“棍子”。
易飒退后一步,看着那幅画。
然后她笑了。
不是“画得好”的笑,而是“终于有点样子”的笑。
“怎么样?”虚拟教练问。
“还行,”易飒说,“但还不够。”
她换了一张宣纸,重新开始。
这次她不再去想“怎么画”,而是去想“画什么”。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象一根竹子——不是“教科书”式的竹子,而是她记忆中的竹子。她想起上辈子去南方出差时,在某个古镇看到的一片竹林。那些竹子又高又直,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睁开眼睛,落笔。
笔尖碰到纸面,手腕稍稍一转。竹节出来了——不是特别直,但带着一种自然的弧度,好像被风吹过的感觉。她继续画第二根竹节,笔锋顺势而下,墨色从浓到淡,从湿到干,在宣纸上留下一段自然的过渡。
然后竹叶。
她试着像虚拟教练那样,笔尖一按一挑。第一片叶子出来了——形状还行,但位置不对,像是贴上去的,不是“长”出来的。她皱了皱眉,继续画第二片叶子。这次她让笔尖更轻一些,让叶子的边缘更自然一些。
好了一点。
她画了十几片叶子,有的好,有的差,有的像真的竹叶,有的像被虫子咬过的。但整体看起来,已经有点“竹子”的样子了。
易飒放下笔,退后一步。
画纸上,一根竹子从画面左下角斜斜伸出,竹节分明,竹叶疏密有致。虽然还有很多不足——竹节之间的连接不够流畅,竹叶的分布不够自然,留白处也缺少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但比起第一根“棍子”,已经进步太多了。
“一个小时,”虚拟教练说,“画成这样,不错。”
易飒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感觉自己的手腕酸了,肩膀也僵了,脑子里全是竹子的形状和墨色的变化。
“休息吧,”虚拟教练说,“明天继续。”
易飒点了点头,走出系统空间。
睁开眼时,窗外还是黑的。
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那根竹子——竹节的弧度,竹叶的疏密,墨色的浓淡。她不知道明天再画会是什么样,但她知道,国画比绘画难多了。
不是技术上的难,是理念上的难。绘画有标准——画得像就是好,画得不像就是差。但国画没有标准——它不讲“像不像”,讲“有没有感觉”。而“感觉”这种东西,是最难把握的。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想象那根竹子。不是“教科书”式的竹子,而是她记忆中的竹子——那个古镇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风把竹叶吹得沙沙作响。
她试着把那种感觉画出来。
但脑子里只有画面,没有笔法。
“还得练。”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国画比绘画难多了。但难才有意思。
如果所有技能都像摄影一样,学一个月就能认证通过,那也太无聊了。正是因为有难度,有挑战,有那种“抓不住”的感觉,才让她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继续画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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