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命大帝 第二章 荒原独行

晨雾如纱漫过荒原，天边泛着冷青白晕，将苍茫大地染成一片死寂的灰。楚玄已在荒原中行走了一夜，衣袍沾着夜露与尘沙，却不见半分疲惫，胸口的玄青玉碎片散发着微弱暖意，《万相玄荒经》运转不止，人道本源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不仅未曾消耗半分气血，反倒将刚突破的锻体七层根基，打磨得愈发凝实。

这功法最奇特之处，在于能将一身强横力量尽数藏于筋骨血肉之中，不刻意外放时，周身气息平淡得如同寻常逃难少年，唯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到体内奔腾的力量，如沉睡的猛兽，静待苏醒。

身后三步之外，那只雪白的幼狼始终默默跟随，后腿依旧微跛，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楚玄留下的脚印旁，雪白的毛发沾着草屑与晨露，身形虽小，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楚玄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幼狼的后腿上。昨夜还渗着血的伤口，此刻已结痂收口，淡粉色的新肉隐隐可见，愈合速度远超寻常野兽，甚至比一些低阶修士的自愈能力还要强悍。

幼狼抬起头，与他对视，澄澈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谄媚，更没有乞怜，只有与这荒原融为一体的冷寂，像极了此刻的楚玄——两个孤绝的灵魂，在苍茫天地间，默默相伴。

楚玄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前行。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晨雾，辨认着方向——前方便是荒原散妖游荡区，混乱不堪，却也是通往黑风岭的必经之路，更是他磨砺力量、打探情报的第一站。

晨雾渐渐散去，荒原的风愈发凛冽，楚玄周身的气息依旧内敛，唯有胸口的玉碎片，暖意始终未减。他能隐约察觉到，数里之外，两道隐晦却凶戾的妖气正快速靠近，带着散漫的暴戾，显然是荒原上常见的散妖。

风骤然变急，荒草丛被吹得沙沙作响，野草弯腰的方向正是那两道妖气逼近的方向。楚玄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能感受到体内力量的蠢蠢欲动——这是他觉醒力量后，第一次主动面对敌人，没有绝境中的被迫反击，只有胸有成竹的从容。

“唰”的两声，两道身影从齐腰的荒草丛中窜出，一胖一瘦，身形佝偻，周身萦绕着浑浊的妖气，修为都在锻体五层上下，正是两只低阶散妖。

胖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楚玄，鼻尖翕动，探查着他的气息，片刻后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原来是个锻体三层的废物，也敢独自在这荒原上晃荡？怕不是活腻歪了？”

他哪里知道，楚玄的气息早已被功法内敛，此刻展露在外的，不过是刻意收敛后的假象。瘦妖靠上前来，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说起废物，倒是想起一件事——昨日青石部一夜被屠干净，全族三十七口，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留，原来还真漏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青石部”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楚玄的心底。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眼底的平静之下，一股冰冷的杀意悄然沉凝，却没有爆发，只是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胖妖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吓傻了，眼中愈发嚣张，身形一晃，化出漆黑的妖爪，带着刺鼻的腥气，朝着楚玄的胸口拍来，口中狂笑道：“年纪轻轻，血肉鲜嫩，正好给大爷补补修为，也算你没白活一场！”

楚玄抬眼，目光冰冷，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路。”

胖妖狂笑不止，爪子愈发逼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天大爷就撕烂你的嘴！”

胖妖出手前最后一刹，楚玄的拳锋已先到。

楚玄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一拳，体内的人道本源之力随心意而动，顺着手臂涌向拳锋，带着磅礴的力量，直迎胖妖的妖爪。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在荒原上响起，从胖妖的指骨蔓延至腕骨，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它凄厉的惨叫，响彻空旷的荒原。胖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楚玄的拳锋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妖爪瞬间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不等它的惨叫完全出口，楚玄的第二拳已重重落下，精准砸在它的胸口。“嘭”的一声闷响，胖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下去，神魂被人道之力瞬间碾碎，落地时已没了气息，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一旁的瘦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转身就想往荒草丛中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少年。

楚玄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虚按向瘦妖的方向，掌心一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见。

无形的力量瞬间击中瘦妖的后心，瘦妖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僵，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楚玄缓缓收回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这股力量，比他想象中更顺手，人道本源的霸道，远超他的预期——这便是爷爷用命为他换来的力量，是他复仇的资本。

楚玄将妖丹收入怀中，蹲下身，与幼狼平视。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两枚妖丹，都是低阶妖丹，气息浑浊，其中一枚最小、气息最温和的，被他轻轻放在幼狼面前的草地上——不是居高临下的投喂，而是平等地放置，像是在递给一个同行的伙伴。

幼狼低下头，鼻尖轻轻嗅了嗅妖丹，随即张口吞下，妖丹入口即化，一缕微弱的灵光在它周身一闪而逝，它的气息瞬间沉稳了几分，后腿的伤势，似乎又愈合了些许，原本微跛的脚步，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楚玄看着它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能吞妖丹，灵韵自生。你确实，不算普通的狼。”

话音刚落，幼狼抬起头，对着他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低鸣，声音柔和，没有狼的暴戾，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出声回应他，也是两个孤绝灵魂之间，第一次真正的共鸣。

楚玄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前行，眉头忽然微微一蹙，猛地抬头望向黑风岭的方向。只见远处天际，数道烟尘冲天而起，滚滚而来，带着整齐而强横的妖气，纪律严明，绝非荒原上的散妖所能比拟。

至少七八道妖影，正朝着荒原这边快速扫来，气息越来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强——是黑风岭的巡查队！昨夜那三名狼妖未归，终究是惊动了黑风岭的上层，他们派人前来巡查，搜寻漏网之鱼。

楚玄的大脑飞速运转，冷静盘算着：此刻他虽已突破至锻体七层，却终究是孤身一人，还有一只尚未完全痊愈的幼狼，正面硬撼一队巡查队，只会陷入重围，得不偿失。他还不能死，青石部的仇还未报，血脉的秘密还未查清，他必须隐忍。

没有丝毫犹豫，楚玄身形一晃，拉起幼狼的前爪，带着它快速隐入旁边茂密的荒草丛中，身形压低，气息彻底收敛，与荒原的环境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巡查队的靠近。

烟尘越来越近，妖影的轮廓渐渐清晰，巡查队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也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暴戾的气息。楚玄握着幼狼的爪子，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追杀已经开始。而这荒原，从今日起，不再是他的逃亡之路——是他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