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神之眼 第三十二章 预选首战

三个月后。

新昆仑市第七区的会展中心被改造成了大会赛场。圆形的主竞技场直径一百米，地面铺着灰黑色的高强度合金板，边缘亮着一圈蓝色的能量护栏。护栏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挡能量冲击的——预选赛的机器人都装配了纹路武器，全力对轰时溅射的余波能把普通钢板打出窟窿。观众席从地面一直升到天花板，呈阶梯状环绕整个竞技场，能容纳三千人。今天坐满了。

李昂站在选手准备区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金属立柱。他穿着隐修会第七区的黑色制服，左臂的袖子被他自己剪掉了，露出银灰色的金属手臂。左眼齿轮环在缓慢旋转，九道裂纹在瞳孔深处清晰可见。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裂纹没有增加，但他的精神力上限提升了将近五成，内循环纹路的转速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的金属结晶，表面光滑，温度正常。

影刃蹲在他脚边。机器人全身的装甲被重新打磨过，坑坑洼洼的地方用从废都捡来的星神合金碎片补平了，又用殷素给的抛光剂擦了一遍，灰黑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右臂的气刃收在装甲里，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新换的气刃模块输出功率比旧的高了三成，颜色从蓝紫色变成了纯蓝色。左臂的消音纹重新刻过了，用的还是能量虹吸的部分逻辑，吸收振动的同时能把一部分振动转化为电能储存起来，储够一次就能释放一次微型冲击波。机器人的能量晶体在待机状态下发出极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殷素站在李昂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翻看预选赛的分组表。她今天没穿灰色长袍，换了一套隐修会的黑色制服，头发扎成了马尾，左眼的灰色单星在灯光下比平时亮一些。她翻到第三页，停下来。

“你是第三组，第四场出场。对手是第九区的人，名字叫曹锐，脉轮·共振脉。他的机器人是双足人形，装配了加速纹和弹跳纹，速度很快。他的战术风格是开场就用高速冲击打乱对手的节奏，趁对手没站稳连续攻击，一套带走。前两场他的比赛都没超过一分钟，第一场五十二秒，第二场四十七秒。”殷素合上文件夹，看着李昂。“你的任务是别被他带乱节奏。他快，你稳。他跳，你守。等他累了，你一拳打翻。”

李昂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磐石。四足机器人蹲在准备区的地板上，灰黑色装甲，四条腿的根部各有一条主纹路——左前腿锋锐纹红色，右前腿硬化纹蓝色，左后腿力量纹绿色，右后腿能量虹吸纹金色。四条纹路的颜色不是染的，是纹路本身发出的光，能量脉动到峰值时会亮一下。躯干部分嵌着殷素刻的能源切换模块和十六条辅助纹路，切换模块有两根头发丝细的控制纹路在合金表面蜿蜒，分流纹和抽回纹交替运行。头部刻着脉冲式冲击纹，纹路的终点在机器人的额头正中，一个米粒大小的圆点。李昂给它取了个名字——“磐石”。

“第三组，第四场，准备。”裁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在准备区的墙壁上来回弹了好几下。李昂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拍了拍影刃的头顶。“在这里等我。”影刃的能量晶体闪了一下。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遥控器——巴掌大，七个按钮，分别控制磐石的不同纹路模块。他走向入场门，磐石跟在身后，四条腿的金属脚掌踩在合金地板上，没有声音。

竞技场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刺眼。三千人的观众席在灯光的照射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海。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第三组第四场，第七区李昂对阵第九区曹锐！李昂选手，骨纹·软骨，本届大会第七区代表。曹锐选手，脉轮·共振脉，第九区代表。比赛开始！”

对面的入场门打开了。曹锐走了出来，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穿着第九区的灰色制服，左手拿着遥控器，右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身后跟着一台双足人形机器人，银色涂装，两条腿上的加速纹亮着银白色的光，像两根日光灯管。机器人的关节比磐石多了两倍，膝盖、脚踝、髋部每个关节都能独立转动。它的手部是爪子，三根金属手指，指尖有锋锐纹。

曹锐走到擂台对面站定，看了李昂一眼，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低头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双足机器人原地跳了两下，加速纹在跳跃的瞬间亮了好几下。

裁判举起右手。“开始！”

曹锐的遥控器按了下去。双足机器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加速纹在它的腿上亮到了最大亮度，银白色的光从大腿一直蔓延到脚踝，每一步都跨出三四米，速度是磐石的三倍以上。擂台的地面在它的脚下发出连续不断的金属撞击声，节奏快得像机关枪扫射。十米，五米，三米。它冲到磐石面前，突然一个急停，右腿横扫磐石的左前腿。双足机器人的右腿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脚踝关节在加速纹的加持下旋转了将近九十度，以一个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扫向磐石的最左侧。

李昂没有操控磐石躲避。他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第二个按钮。磐石左前腿的硬化纹激活。银白色的光从腿部的金属表面涌出来，在装甲外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厚度不到一毫米。双足机器人的扫腿踢在光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像铁锤砸在轮胎上。磐石纹丝不动。四条腿的硬化纹同时激活，关节锁死，像四根钢钉钉进了地面。双足机器人被反震力弹得后退了好几步，右腿的脚踝关节发出了不正常的咔嗒声，加速纹闪了两下，暗了。关节里的一条辅助纹路被震裂了。

解说员的声音立刻拔高了：“硬化纹！磐石用硬化纹硬接了对方的高速扫腿！双足机器人的右腿关节出现了裂纹，加速纹失效！曹锐选手的开场战术失败了！”

曹锐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按了几下。双足机器人蹲下，弹跳纹激活，银白色的光从膝盖和脚踝的关节处同时亮起来。机器人从蹲姿弹了起来，像一颗炮弹飞向空中，高度超过了十米。竞技场的灯光在它的银色装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它的目标不是磐石的顶部，而是磐石的背后——四足机器人的盲区，躯干后部没有任何防御纹路。

李昂抬起头，看着双足机器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他的左眼齿轮环加速旋转，计算出了落点——磐石后方偏左约五米处。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让磐石转身。他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磐石头部的冲击纹释放了。不是朝前，是朝上。脉冲式的能量波从机器人的额头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扩散成一个直径约八米的半透明圆环，圆环的边缘在灯光的折射下呈现出彩虹色的光晕。双足机器人刚好处在圆环的中心。冲击波震乱了它的能源回路，弹跳纹的能量输出瞬间紊乱了，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它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提前从抛物线的顶点掉了下来，砸在合金地板上，右腿的关节彻底断了。碎掉的金属零件在擂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能量护栏旁边。机器人仰面躺着，左腿的加速纹还在闪，但右腿已经歪向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银白色的液体从断裂的管线里流出来。

磐石走过去。四条腿稳稳地踩着地板，没有声音。它走到双足机器人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它，然后用头部顶了一下，把它翻了过来。双足机器人的背部朝上。

裁判举起手。“停。胜方，第七区李昂。”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三千人同时鼓掌的声浪从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涌向中央。李昂没有看观众。他走到磐石旁边蹲下来，检查左前腿的硬化纹。光膜已经退了，金属表面没有划痕。头部的冲击纹温度比平时高了将近三十度，但冷却回路正在正常工作，温度快速下降。他站起来，朝入场门走去。磐石跟在后面，四条腿无声移动。

准备区里，殷素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文件夹。“四十七秒。比预计的快。”

“他的机器人太脆了。”李昂说。他走到休息区，把遥控器放在椅子上，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布，擦磐石腿上的灰。

影刃从墙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右臂的气刃弹出了一半又收回。李昂拍了拍它的头顶，机器人重新蹲下。

殷素翻开文件夹，在分组表上李昂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数字——47。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下面的一个名字。“种子选手段岭，第二组第一场。他的比赛快了，你正好看看。”李昂抬起头。段岭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没有穿制服。他的左小臂上刻着三条骨纹，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像三条盘绕的蛇。他的身后跟着一台机器人——四足高速机，银白色装甲，四条腿的加速纹亮得刺眼，机器人的四条腿比磐石细了将近一半，但每一寸金属表面都刻满了纹路，主纹路、辅助纹路、控制纹路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段岭走进竞技场，走到擂台中央，举起右手朝观众席挥了一下。他的对手是第八区的一个脉轮·共振脉选手，机器人是双足重型，装配了全身硬化纹和一门肩扛式能量炮。比赛开始不到二十秒，段岭的机器人连续三次变向，加速纹在全速奔跑时亮得像四根日光灯管。双足重型机器人的能量炮只来得及充能到百分之三十，段岭的机器人已经绕到了它的背后，用头部的冲击纹一击贯穿了重型装甲的后颈。裁判叫停。全场欢呼。

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二十秒！种子选手段岭只用了二十秒！不愧是上届大会的第二名！”

段岭从入场门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回准备区，在李昂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看他。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两米的空气。他的机器人蹲在他脚边，四条腿的加速纹还在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

“你的机器人速度太慢。”段岭说话了，声音不大。

李昂没有接话。

“预选赛的对手弱，慢一点没关系。决赛的对手不会给你时间慢慢磨。”段岭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小臂，用右手摸了摸上面的骨纹。

李昂转头看了他一眼。段岭的脸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但眼睛很老。他左手背上的三条骨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骨纹·钢骨，上届大会第二名。

“决赛见。”李昂说。

段岭站起来，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他低头看了李昂一眼，目光在他左眼的齿轮环上停了一秒。“你左眼里的齿轮环比三个月前慢了。不是减速，是变稳了。这说明你的内循环纹路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左眼替你维持。”他转身走了出去。

殷素等段岭走远了才开口。“他在观察你。他看了你的左臂，看了影刃，看了你放在椅子旁边的青紫铜，看了你的遥控器上的按钮数量和排列方式。他的骨纹能感知周围五米内所有纹路的能量流动，你身上有几条纹路、每条纹路的脉动频率是多少，他一清二楚。他是你的劲敌。”

李昂低下头，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把水瓶放回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影刃的头顶。“走吧，回据点。明天还有预选赛第二轮。”

影刃站起来，右臂的气刃弹了一下又收回，能量晶体闪了两下，跟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