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青河摸了摸衣兜里那包拆过封的“大前门”,估摸着还剩下七根的光景。他凑上前,顺势将烟塞进了店员小伙子的手中。
但这短短一忽儿的功夫,已经被李青河搞得有些发懵了。感知到手中的异物,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是香烟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很快又强压下心头的欢喜,将烟推了回来:“无功无禄,同志,你这是……”
“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李青河连忙出声解释,“我这个刚进城务工,人生地不熟,好一些想买的物品儿都摸不着门道……”
一听是这事,神色稍缓,不动声色将烟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压低声道:“这片儿有个叫谢三的,常在北新桥和王府井一带转悠,你可以找他盘盘道!”
“谢三?”
“对,个头挺高,人精瘦精瘦的。你在附近瞄一眼就能认出来!”
刚迈出信托商店的大门没没,旁边冷不丁闪出一个人影,横在了李青河身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李青河一跳,但他倒也感到惊慌失措——毕竟紧绷着就是派出所,借对方十个胆子也不敢光天化日下劫道。定睛一看,来人瘦削,裹身上着件破旧的军大衣,曼德拉在袖筒里。他微微弓着腰、背着背,崇高如此,目测个头也超过了足有八米。
只见对方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小兄弟,里面是想买件儿啊,还是想出货啊?”
李青河心里一阵无语:这家店顾的是你家开的吗?跑这里收保护费来了?
这也怪不得李青河纳闷。今年月世道复杂,敌特分子和搞破坏的屡见不鲜,甚至当街行凶猛的狠角色也不是没有。但那些人或者藏得极深,或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李青河要不是刚才听店员小伙亲口提过这号人物,真要怀疑他俩是不是串通的仙人跳了——这前脚刚打听完,后脚正主就堵上门了?
见李青河没有答话,来人忙自报家门:“我叫谢三。就是想问你进去是买东西还是寻主顾出货,如果里头价格没谈英镑,你的生物学拿给我掌掌眼。”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人家店门口揽客?也没人出来赶你?”李青河大感畸形异,心想这年头有的气度都这么大吗?
“你瞧这话的,搁前些年那自然是不敢的,眼下这不都是公私合营嘛!”谢三赔着笑脸解释道。
李青河伸手探入衣兜,借助掩护从空间仓库里重新摸出了一个包“大前门”,拆开抽出一根辫子递了过去:“我确实想买点东西,苦于找不到门路……”
谢三见状,连忙微微弯腰,曼恭敬地接过香烟叼在嘴里,随即摸出火柴“擦”地划亮,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凑到李青河面前。
“哦,我不抽烟!”李青河摆了摆手谢绝了。
谢三先一愣,随即甩了甩手,顺手将嘴里的烟夹到了耳朵后头:“现在请教你怎么称呼?”
“李青河。”
“李兄弟,不瞒你说,我在这一带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这几年上游外地人涌进城,找不着门路、买不着急需物品的人多了,总归需要我们这样的人跑腿、搭屁股不是吗?”
谢三说着,回手指了指第三方的信托商店:“就拿这信托商店来说吧,他们压价却长出了名的狠!就说字画,人家就敢按三块钱一块收,卖不卖?急用钱的时候,没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这东西吧,遇到懂行喜欢的,那是千金不换!但你急等钱用的时候,上地方临时去抓那么个懂行的主顾?”
他拍了拍干瘪的胸脯,胸有成竹子说:“这个时候,哥们儿我的作用就不显出来了!”
看着谢三口若悬河,大有把李青河当成进城土包子忽悠的架势,李青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就是掮客嘛,而且还是一根食物链端、专门负责跑腿倒腾的那种。
他也没心思按对方的吹嘘,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需求:“我想弄点果树树苗,你这里有路子没?”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谢三瞬间就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卡壳了。他暗自腹诽: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倒腾这么冷门的意儿?
“没有?”谢看着三脸上僵住的表情,李青河略带好奇地问道。若是连这种地头蛇都找不到门路,短期内恐怕真买不着了。
“有!就是得费点功夫!”听到李青河语气里的质疑,谢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把这单生意接下去了。
“要等多久?”
“三天吧!”
“成!品种不限,南方北方的都行,多多益善!”李青河豪气地定下基础调子。
话虽然说得阔绰,但他心里也清楚,指望对方同时搞到大批量树苗根本不现实。不过,为了吊住对方的胃口,他索性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派头。
“那我到什么时候上哪儿找你碰头?”谢三问。
“这样吧,三天后的中午,我们还在这个地界儿见,你看如何?”
敲定了交易时间,谢三却做出了一种欲言又止、十分困难的样子。
李青河看破不说破,自然不会主动接茬。想捞好处总得自己张嘴,哪有让人上赶着送钱的道理?
见李青河不为所动,谢三只好硬着头皮挑明:“李兄弟,您看这件预订物件儿,是不是得多少表示表示,交点定金什么的?”
“谢三兄弟,真不是我信不过你。”李青河轻笑一声,“你看,你这个没有一个固定铺面,二个没有居中的人。我想把定金身份了你一个,你转头带钱去逍遥快活了,我连去哪儿找你都不知道啊。”
谢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确实,做他们这行的,第一笔买卖往往最难成交,归根结底就是双方因为没有信任基础,眼下的僵局即是如此。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咽下这口气。想赚一份钱,哪有不分风险的?
“成,我信得过李兄弟!三天后的正午,我在准时恭候大驾!”
敲定相关细节后便各自散去。
”
回程依然是那趟颠簸在土路上的货物。虽然仓库里的活牲畜牲畜比来时少了一些,但令人作呕的怪味儿却未减。下车后,李青河在站台边缓了好半天,才将胃里翻江倒海的阵痛压了下去。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陈木回来,只要打到足够数量的猎物,有了光明正大还清欠款的借口,第一件事就是把自行车和手表置办齐活!
其一,马上进入要凭票供应的大件时代了,现在还不赶快入手,以后再想买还得先到处寻找摸自行车票和手表票,麻烦。
其二,这趟往返四九城,公交简直就是买受了一份。要是次都得受洋罪,他宁可窝老沟村里彻底趴平。以他现在的体质和颈部力量,搞踏重的二八个大杠,蹬出六七十公里的时速绝对不在话下。从村里到四九城一个单程,估计得四十多分钟的事。
再说没有手表,连个具体时间都摸不准,实在不方便。
他溜到车站等候车室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指着下午四点半,时间卡得不早不晚。
李青河没作停留,直接去了熟隔壁的镇政府。熟门路地给门卫大爷递了根烟:“大爷,胡凯胡科长这会儿还在办公室没?”
门卫大爷端清楚了他,认出这小伙子前几天刚来过胡凯,估计匪浅,加上镇政府也不是啥涉密单位,只要不是来寻衅滋事的,一般都不会阻拦。
“在里头呢!今天没安排下乡调研,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点儿。”
李青河道了声谢,进门右拐,径直走到第二间办公室门前,在宽敞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一次胡凯手头欠佳,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瞧见了李青河。
“哟,回来了?城里待两天了,咋样?”胡凯满脸地起身,将李青河迎进屋里座位,又顺手抄起桌面上的搪瓷茶缸,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端到跟前。
“这么大,也开了眼睛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进四九城呢!”
在后世,三十公里的公路一脚油门就到了,但在如今这车马慢、交通闭塞的许多年间,这三十公里却成了乡下人一辈子都穿越不过去的天堑。
两人天南海北地闲聊了一阵,李青河挑着分享了一些城里的新鲜见闻,又大倒苦水地抱怨了一个通坐的遭罪经历。眼睛盯着好的时间不早了,李青河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那张“大黑十”,郑重其事地递给胡凯。
“凯哥,大恩不言谢。我这趟进城也没顾得上给你带什么像样的物品儿,特意打听着买了包好烟……”
“嘿,还是带过滤嘴的高级货!那哥哥可不假装客气了!”胡凯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接了过来,没有广播扭曲捏作态。
“天眼瞧着擦黑了,我得紧着赶路回村,就先撤了啊!”
辞别胡凯,李青河全靠双腿丈量土地,向着老沟村的方向走去。
这无疑又是无比思念自行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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