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诸葛无忧将赵明堂单独提审。
审讯室里只点一盏油灯,光晕昏黄。赵明堂坐在暗处,手铐脚镣,整个人缩着,像截被雨打透的朽木。
“你女儿茵茵,”诸葛无忧开口,声音很平,“阮籍说还能救,但要知道这三年来她具体被喂过什么药、用过什么术。你说不全,她就死。说全了,或许能活。”
赵明堂肩头一颤,没抬头。
“你夫人柳氏已经招了。”诸葛无忧将几张供词纸推过去,“她说,一切都是县令周文谦指使。你们夫妇只是被胁迫,被利用。”
“她胡说!”赵明堂猛地抬头,眼睛赤红,“是我!全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周大人无关!”
“无关?”诸葛无忧拿起最上面那张纸,“三年前,你女儿茵茵在县令府落井,是周文谦长子周昉推的。周昉有癫症,发病时力大无穷。周文谦为保儿子,也为给自己绝症的女儿寻药引,设了这个局。他告诉你,茵茵命格特殊,可作为‘药引’养在梦井中,待‘阴阳造化丹’炼成,两女皆可活。是也不是?”
赵明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信了。”诸葛无忧继续道,“因为你别无选择。女儿在他手里,你的官职、家产、乃至全家性命,都在他拿捏中。所以你替他选人,替他布局,替他杀人——前四个善人只取一魂,让他们‘无疾而终’;刘老丈取全魂,是因周文谦病情恶化,等不及了。王五是意外,他查到了刘老丈的死因,周文谦便派人灭口,却弄巧成拙让他疯了。我说得可对?”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文谦从头到尾,没想过让你女儿活。”诸葛无忧盯着他,“梦井的水,名为养魂,实为‘蚀魂’。茵茵泡了三年,魂魄早已与井水同化,成了丹药的一部分。就算丹成,她也活不了,只会化为药渣。周文谦从一开始,就是要用你女儿的命,换他女儿的命。”
赵明堂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不可能……他答应过的……他说若兰和茵茵都能活……”
“他骗你。”诸葛无忧的声音冷硬如铁,“就像他骗王婆、李夫子、陈婶、孙大夫、刘老丈一样。他给他们编了个‘羽化登仙’的梦,让他们心甘情愿赴死。他也在给你编梦,让你心甘情愿替他杀人。”
赵明堂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许久,他哑着嗓子说:“我有证据。”
“说。”
“他给我的那本《怜生秘要》,最后一页有他的批注,是他亲笔。还有,每次调取鸽血、朱砂,我都留了底单,上面有他小舅子开的药铺印章。他以为我烧了,其实我拓了一份,藏在……”
“藏在哪儿?”
“云泽巷,梦井往下数第七块砖,背面有个暗格。”赵明堂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我能……能见茵茵最后一面吗?”
诸葛无忧起身:“写完供词,画押。我带你去。”
半个时辰后,玄天司人马集结。
证据取到了。账册、批注、往来密信,铁证如山。
众人直奔县衙。深夜的衙门寂静无声,唯有后堂书房亮着灯。诸葛无忧挥手,差役散开封锁各门,他带着黄玄宗、阮籍直入。
周文谦果然在书房。他正在临帖,一笔隶书写得沉稳厚重。见众人闯入,他放下笔,神色平静。
“诸葛司直,深夜闯衙,所为何事?”
“拿你。”诸葛无忧将一叠证据扔在书案上,“邪术害命,炼制禁药,勾结妖人。周文谦,你事发了。”
周文谦扫了一眼那些纸张,笑了笑:“伪造之物,岂能作证?赵明堂夫妇疯癫犯案,攀诬上官,此等伎俩,诸葛大人也会信?”
“梦井第七砖的暗格,也是他伪造的?”
周文谦笑容一滞。
“你小舅子药铺的印章,三年来调取鸽血三百余斤、朱砂五十斤、骨灰二十斤,这些账册,也是伪造?”诸葛无忧步步紧逼,“需要我把怜生教那个术士提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周文谦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他后退半步,手按在书案边缘,指节发白。
“诸葛无忧,”他声音冷下来,“我乃朝廷命官,洛阳县令。没有刑部文书,玄天司无权拿我。”
“事急从权。”诸葛无忧亮出令牌,“此案涉妖邪,玄天司可先斩后奏。周文谦,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周文谦盯着那令牌,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好,好一个先斩后奏!”他笑出眼泪,猛地指向黄玄宗,“你们以为赢了?我女儿若兰活不成,那五个善人的魂也散了,刘老丈魂飞魄散!黄守真,你爹号称善人,你如今又救了谁?你谁都救不了!”
黄玄宗迎上他的目光:“至少,我没杀人。”
“杀人?”周文谦嘶声,“那些贱民算什么?我女儿若兰,她才十三岁!她聪明孝顺,知书达理,将来本该嫁入高门,相夫教子,平安一生!可就因为一场病,她要死了!那些贱民的命,能换我女儿活,是他们的福分!”
“所以你就骗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能登仙?”
“难道不是?”周文谦眼神疯狂,“王婆施粥十年,图什么?不就是来世福报?我送她‘羽化登仙’,成全她善名,取她一魂,两全其美!李夫子、陈婶、孙大夫,哪个不是一样?还有刘老丈,他散尽家产,不就是求个身后名?我给他了!我让他们死得安详,死得体面,死得人人称羡!我有什么错?!”
书房里一片死寂。
阮籍啐了一口:“疯了。”
“我是疯了。”周文谦喘着粗气,眼泪淌了满脸,“从若兰确诊那天起,我就疯了。诸葛无忧,你没孩子吧?等你有了孩子,看着她一天天枯萎,什么太医、神医、偏方全试过,都没用……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只要能让她活,别说杀五个,杀五十个、五百个,我也下得去手!”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却不是刺向别人,而是抵在自己喉头。
“我知道我活不成。”他惨笑,“但你们也别想好过。赵明堂夫妇必死,怜生教那条线你们断不了。还有若兰……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但没关系,黄泉路上,我们父女相伴,不孤单。”
刀尖刺入皮肤,血渗出来。
“周文谦!”诸葛无忧喝道。
“别过来!”周文谦后退,背靠书架,“让我死,这事到此为止。否则,我就算下狱,也有办法让剩下的事,烂在所有人肚子里。”
黄玄宗忽然上前一步。
“周大人,”他声音很静,“你女儿若兰,现在是不是在府里西厢,靠人参吊着气?”
周文谦一愣:“你……”
“我或许有办法,让她多活几天。”黄玄宗说,“只要你放下刀,束手就擒,把怜生教的事说清楚。我保证,她死前不会太痛苦。”
“你能救她?”
“不能。”黄玄宗摇头,“但能让她走得安稳些,像睡着一样。这比你那‘阴阳造化丹’,要实在得多。”
周文谦的手在抖。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衣领。他盯着黄玄宗,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许久,他哑声问:“……当真?”
“我父亲教过我,不骗将死之人。”黄玄宗说。
短刀“当啷”落地。
周文谦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差役上前锁人。诸葛无忧看向黄玄宗,眼神复杂,但没多问。
窗外传来更声。
子时三刻。
案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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