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也能修仙 第六章 韫踪

院门虚掩。

黄玄宗冲进院子时，药炉还在炭火上咕嘟，煎着的药快烧干了。谢道韫常坐的小凳倒在地上，旁边的簸箕里，晒到一半的药材撒了一地。

“阿韫！”

屋里没人。桌上茶盏还温着，一套——她一个人在家，却摆了两个杯子。另一个杯子边缘有很淡的胭脂印。

“女人。”阮籍凑近闻了闻，“茉莉头油的味道，中等货色，不是大户人家用的，但也不是穷苦人。”

诸葛无忧检查门窗：“没有撬痕，没有打斗痕迹。是她自己开门让人进来的，或者……认识的人。”

黄玄宗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看地上撒落的药材。其中几片甘草被踩碎了，鞋印很小，像是女子的绣鞋，但鞋底纹路很深，不像是闺阁女子的软底鞋。

“来人穿了女装，但可能是男人扮的。”他站起来，“阿韫摆了两个杯子，说明她以为来的是女客，或者对方伪装成女子。但茶没怎么喝——她可能刚倒上茶，就发现了什么不对。”

阮籍在门后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截断发，用红绳系着，是谢道韫常扎头发的那种红绳。绳子系得很紧，像是被硬扯下来的。

“挣扎过，但不激烈。”诸葛籍说，“可能被挟持时，她扯断了头发留下线索。”

黄玄宗接过那截断发，红绳上沾了点暗黄色的粉末。他闻了闻，有股微涩的苦味。

“曼陀罗花粉，”阮籍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混了少量蒙汗药。用量很轻，不会让人立刻昏倒，但会头晕乏力，难以反抗。”

诸葛无忧已经让差役去问邻居。很快回报：约半个时辰前，有人听见黄家院门开合声，接着有女子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之后有马车声，往西去了。

“西边……”黄玄宗想起城西土地庙，想起那两个赵府家丁。

“不是赵家。”诸葛无忧却摇头，“如果是赵家绑人，不会用这么明显的线索。木牌、家丁服、还正好让我们撞见——太刻意了。”

“调虎离山。”阮籍冷笑，“用赵家引开我们，另一边对谢姑娘下手。但对方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去土地庙？”

“因为我们查案的方向，一直是被人引导的。”黄玄宗说，“从鸽子血到瓷片到赵家，都是有人想让我们看见的。现在阿韫被抓，说明我们快碰到真相了，对方急了。”

“对方要什么？”

“要我。”黄玄宗看向手中断发，“阿韫是饵，我是鱼。但对方不直接找我，而是绑阿韫，说明他需要我‘自愿’去做某件事。”

诸葛无忧脸色一变：“九宫摄魂阵，中央土位需要自愿献祭者……”

“所以阿韫暂时安全。”黄玄宗说，“在她见到我之前，对方不会动她。但我也必须尽快去，去晚了，对方可能会用刑逼她就范，或者用她逼我。”

“你知道她在哪儿？”

“有个地方。”黄玄宗看向西方，“土地庙的阵法记录里，前四个死者的魂魄被放在东、西、南、北四方，刘老丈在中央。但阵法有九个方位，还缺四个：东南、西北、东北、西南。”

他顿了顿。

“如果阵法需要活人献祭补全土位，那这个活人应该在阵法中心。但中心已经有了刘老丈的全魂，所以可能需要另一个中心——一个与刘老丈对应的‘阴位’。阴阳相合，阵法才能稳。”

阮籍皱眉：“你是说，阵法有两个中心？一个阳位是刘老丈，一个阴位是……”

“是阿韫。”黄玄宗说，“对方需要一对阴阳俱全的生魂做阵眼。刘老丈是阳，阿韫是阴。但阿韫活着，所以需要我自愿去替换她，或者自愿献祭自己，补全阴位。”

“去哪儿找这个阴位？”

“看阵法记录。”黄玄宗拿出拓印的黄纸，“东方木、西方金、南方火、北方水、中央土——这是阳五方。还缺的四个：东南风、西北山、东北雷、西南泽，是辅位。但阵法如果分阴阳，那应该还有一个‘阴中央’，与阳土对应。”

“阴中央是什么？”

“是水。”黄玄宗说，“土克水，水土相济。刘老丈属土，阿韫如果被选为阴位，应该在水位。但北方水位已经被孙大夫的一魂占了，所以……”

他忽然停下，想起一件事。

“阮兄，刘老丈捐家产助流民，是哪个粮仓放的粮？”

“城西永丰仓，怎么了？”

“永丰仓在洛阳城什么方位？”

“西北。”阮籍说完，自己也愣了，“西北……山位？”

“刘老丈的善举在西北，他的残魂却放在了中央土位。”黄玄宗语速加快，“如果阵法位置不是按死亡地点，而是按死者生前最大的‘善行’方位来定呢？王婆在城东施粥，李夫子在城西教书，陈婶在城南接济孤儿，孙大夫在城北义诊——正好对应东、西、南、北。”

“那阿韫如果被选为阴位，她最大的‘善行’是什么？或者说，她与什么‘水’相关？”

院子里静了一瞬。

谢道韫会医术，常帮邻里看些小病，但不算义诊。她擅调药膳，但范围不大。唯一特别的……

“织梦。”黄玄宗低声说，“阿韫会做一种安神香，能让人少做噩梦。她常送给附近夜里睡不好的老人孩子。这算‘善行’吗？”

“算。”诸葛无忧说，“但和‘水’有什么关系？”

“梦属水。”阮籍忽然开口，“在五行里，魂属木，魄属金，神属火，精属土，而‘意’属水。梦是‘意’的流动，所以梦与水相关。如果阿韫以安神助梦为善，那她的方位应该在水位——但水位已经被占了。”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水位。”黄玄宗说，“一个与梦、与水相关的地方。”

三人几乎同时想到：

“云泽巷。”

洛阳城西南有一条云泽巷，巷子深处有口古井，叫“梦井”。传说喝了井水会做预知梦，当然只是传说。但那口井的水质特殊，确实有安神之效，附近许多老人会去打水。

最重要的是——云泽巷在城西南，对应阵法的“西南泽”位。

泽，就是水聚之地。

“走！”诸葛无忧转身。

“等等。”黄玄宗叫住他，“老师，对方在等我自投罗网。我们这样去，会打草惊蛇。”

“那你想怎样？”

“我一个人去。”黄玄宗说，“阮兄和老师带人在外围接应。如果阿韫真的在那儿，对方见我单独来，可能会露面。只要他露面，就有机会。”

“太危险。”诸葛无忧反对。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黄玄宗看向西方，“而且，我有种感觉——对方不是要我死，是要我‘自愿’做某件事。在我自愿之前，他不会杀我，也不会杀阿韫。”

阮籍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我跟你去。明面上你一个人，我在暗处跟着。诸葛老儿带人封住巷子两头，一只鸟也别放出去。”

诸葛无忧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可以。但守真，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你腕上那三颗痣，如果烫得厉害，就别犹豫，摔龟甲。”

“学生明白。”

临出门前，黄玄宗回屋取了样东西——一支笔。很旧的狼毫笔，笔杆裂了，用细线缠着。这是谢道韫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她说：“笔虽旧，心意新。愿守真哥笔下生花，也……平平安安。”

他把笔揣进怀里。

院门关上时，药炉里的炭火终于灭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夜色里。

黄玄宗走得很稳，但腕上的朱砂痣，烫得像三颗烧红的炭。

他想起刚才在屋里，除了那半截断发，其实还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在谢道韫常坐的椅子下，她用指甲在砖缝里，极快地划了三个小字。

字很小，很浅，但他看见了。

那三个字是：

“我等你。”

夜色深沉。

云泽巷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