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卯正五刻,云河仓外。
北门外刚压住的一口血气还没散,仓口那边已经乱了。
宽口外头,一辆空板车横着,车底全是泼开的火油,火苗顺着碎草往前舔。再往前,是被人故意带起来的一阵喊。
“仓要烧了。”
“再不抢,明早连灰都没得吃。”
“冲进去,先抢出来再说。”
流民棚那边本来就惊着,这一嗓子下去,前排十几个壮丁已经开始往仓口挤。后头抱孩子的妇人也乱了,哭声、喊声一下全撞到一处。
唐焱一眼扫过去,脸色反倒更稳。
“不是先冲仓,是先稳棚。”
柳七娘正带着两个伙计从棚口那边赶来,怀里还抱着半袋粗粮。
“我听见了。”
她一边跑一边喊:“锅别撤,火别灭,先发。”
唐焱抬手一指:“七娘,你带人守棚前,谁喊断粮,谁喊冲仓,先记脸,别先撕。”
“明白。”
“老冯头,胡麻杆。”
两个棚头满脸是汗地挤出来。
“在,在。”
“还按棚号发粥,病的先领,孩子先领。谁敢往仓门冲,谁那一棚明早最后领。”
老冯头先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西一棚站住。”
“都他娘别挤。”
“锅还在,粮没断,谁乱谁最后领。”
胡麻杆也跟着喊:“抱孩子的往后,壮丁不许往前冲。”
柳七娘已经把伙计推进去了。
“起锅。”
“先舀,别让火断了。”
这一口热气一冒,棚前那股要乱的劲顿时被拽回去半截。
可仓口那边,火已经贴到了车轮。
...
卯末一刻,云河仓宽口。
韩三槐一脚踹开想往后退的粮行伙计。
“怕什么,推车。”
“这车在烧啊。”
“烧也得推,不然火就贴仓墙了。”
唐焱已经上前,弯腰捡起地上一根长钩,直接插进板车底梁。
“一起发力。”
“一,二,走!”
三个人硬生生把那辆起火的空车往外钩了半丈,车轮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火往旁边一偏,没能直接舔上仓门。
可就在这时,仓后短道里又窜出来四个提火油坛的。
“后头还有人。”韩三槐吼道。
唐焱头都没回,已经顺着仓边木梯往高台上冲。
“你守下面。”
“你上头扛得住?”韩三槐急道。
“扛不住也得扛。”
卯末二刻,云河仓高台。
唐焱一脚踏上台沿,抬弓就射。
第一箭,先取提坛的。
弓弦一震,那人刚把火油举过肩,喉咙就被整个钉穿,坛子脱手砸地,火油流了一片。
第二箭更快。
仓门前一个正拿钩索往门栓上甩的叛兵,手腕直接被钉在木柱上,惨叫着跪了下去。
下头有人大喊:“上头有弓手,先压高台。”
唐焱搭第三箭,没射冲得最快的,先射喊话那个。
箭锋从对方张开的嘴里灌进去,后颈穿出半截,后头跟着冲的人脚步当场乱了。
周阿四这时也补完了北门那边的口子,带着三个保甲青壮赶到了仓外。
一看见高台下那几团人影,他头皮都麻了。
“给我堵短道。”
“别让他们贴墙。”
卯末三刻。
仓后短道又翻进来两个人,手里拿着短弩,明显是奔着台上去的。
唐焱第四箭直接斜着打过去,正中前头那人锁骨,人还没站稳就被整个人掀回沟里。
后头那个反应快,贴墙一滚,躲开了箭,顺手就把火把往第二处火路扔。
第五箭几乎没停。
箭从翻倒的车板缝里钻过去,正扎进那人后心。火把掉在地上,只烧起一小团碎草,很快就被下头伙计扑灭。
“灭火。”
“先灭火。”
“别看死人。”
柳七娘一边在棚前压人,一边还在往仓口这边吼。
“后头那锅别停。”
“谁再嚷抢粮,先把人拖出来。”
卯末四刻。
仓外最前头那拨人彻底急了。
一个穿短甲的汉子从短道里杀出来,后头还带着七八个悍卒。他不喊抢仓,也不喊放火,抬手就指高台。
“先杀台上的。”
唐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寻常冲锋的,这是压阵的头。
他搭上第六箭,先射对方身边那个推车的。
推车人胸口中箭,整个人扑在车辕上,原本想往前顶的车一下歪住。
紧接着第七箭离弦。
这一箭直奔后头那个拿短号的。
对方本来藏在车后,只露了半张脸,箭却从木板边沿擦进来,钉着他的肩把人整个压在墙根。
七箭打完,高台边上的箭囊空了。
周阿四抬头一看,喉头发紧。
七箭。
七个人。
一箭都没空。
可那叛军校尉已经冲到台下了。
辰初一刻,仓台下。
“上来!”
那校尉一刀劈开台边栏木,整个人借力跃上半层。
唐焱没有退下高台,反手把空弓往后一扔,腰刀出鞘。
第一刀撞上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对方刀比北门外那都头更沉,脚下也更稳,一看就是军里打出来的。
“你就是唐焱?”
对方咬着牙道。
唐焱没接话,只往后撤了半步,把对方让进高台窄口。
校尉冷笑一声,第二刀直接照着肩背剁下来。
唐焱侧身去让,还是慢了半寸。
刀锋从右肩后沿擦下去,血一下就热了半边衣裳。
周阿四在底下看得红着眼睛。
“上去帮他。”
韩三槐一把推开身前叛兵,抬脚就往台梯冲,可后头又扑上来两个,把他死死缠在半道上。
......
辰初二刻,高台窄口。
校尉得了手,更狠了,第三刀不走正面,专奔着唐焱肋下送。
唐焱横刀去拦,整个人被撞得靠到粮袋边上。
对方欺身压前,明显是要一口气把他按死在台上。
“一县弓手,也敢拦军爷的事?”
“你算个屁军爷。”唐焱终于开口了。
话落,他脚下忽然一滑,像是被血和碎粮带得失了重心。
校尉眼神一厉,立刻压上去,想借这一瞬把刀送透。
可他刚踏上高台边那只散粮袋,脚底就空了半寸。
那袋子,是韩三槐先前硬拖上来堵口的。
就是这半寸。
唐焱反手一刀,从下往上捅进了对方肋下。
刀入肉的声音很闷。
可没透。
那校尉也是个狠的,闷哼一声,反肘就砸在唐焱脸侧,撞得他眼前一黑。
下一瞬,对方整个人扑上来,刀锋已经贴到了他脖子边。
“唐焱!”周阿四在下头嗓子发干道。
粮车边,唐焱没再往后顶。
他直接借着对方压上来的那股劲,身子一坠,连人带校尉一起从半截台沿翻了下去。
砰的一声。
两人摔在粮车边,滚了一身碎粮。
校尉想先起,唐焱比他更不要命,左手扯住对方前襟,右手往旁边一摸,正摸到插在车侧的一截断矛头。
对方也看见了,反手就要压他的腕子。
“死!”
唐焱低吼了一声,根本没让,任由对方刀锋又在自己背上拉开一道口子,整个人却借着扭劲,把那截断矛头从甲缝里送了进去。
噗。
这一声,比前头所有箭都更实。
校尉眼睛瞪圆了,手里的刀还卡在唐焱肩边,人却已经被钉在粮车轮旁,血顺着木轮往下淌。
对方嘴张了张,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剩一口带血的气。
......
辰初四刻,云河仓外。
下面那几名叛兵一看校尉死了,胆就散了。
“头儿没了!”
“退!”
“快退!”
可短道被韩三槐堵着,宽口火路又断了,后头流民也没卷起来,他们想退都退不顺。
周阿四带着保甲青壮红着眼扑上去,抡棍、砸腿、掀翻,硬是把剩下那几个人全压在了仓外。
柳七娘也没让流民棚那边乱。
锅还在发。
棚头还在点号。
抱孩子的妇人虽然哭,可没往仓口冲。
那几个先前被煽起来的壮丁,一看高台下真死了人,反倒全缩了。
......
辰正一刻。
火灭了。
空车拖出去了。
仓门还在。
北门那边也没再被里外打通。
韩三槐冲到粮车边,把压在唐焱肩上的那把刀一把掀开。
“还活着没?”
唐焱靠着车轮,喘了一口,声音哑得厉害。
“死不了。”
周阿四跑过来时,手都在抖。
他低头一看,先看见的是钉在车轮边上的校尉尸体,再看见的是唐焱半身是血,却还坐得住。
“娘的……”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真疯。”
唐焱抬手擦了把嘴角的血,站起来时还晃了一下。
柳七娘也赶了过来,先看仓门,再看人,最后才低声说:“流民没乱。”
韩三槐咬着牙接口:“仓也没烧。”
周阿四回头望了眼北门方向:“门也没失。”
辰正二刻,云河仓前。
远处终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是许延年带着县衙差役赶到了。
他冲进来看见这一地血、火、碎粮、横车,还有那具被钉死在粮车边的叛军校尉,整个人都停了一瞬。
再往前,看见靠着粮车站着的唐焱,许延年嘴唇动了动,竟半天没说出话。
唐焱没去看他,只抬了抬手。
“别站着。”
“把火星都灭净。”
“伤的捆起来,活口分开,别让他们凑一堆。”
“再派两个人回北门,看门外拒马和绊索还在不在。”
他说话还是那套差事口气。
像刚才那一场不是封神,是值夜。
许延年这才像是回过神,立刻喝道:“照他说的办。”
辰正三刻。
仓外彻底被压住了。
叛军退的退,死的死,被捆的被捆,北坊的人心也没被这一把火点穿。
可唐焱知道,这一夜还没完。
因为天京那边的火,还在烧。
他扶着粮车,慢慢抬头,看向城里方向。
卫凛、陈策已经反了。
北门没失,云河仓没烧,云河县这片地算是先扛住了。
可真正的总局,现在才刚开始见血。
而就在这时,北门方向忽然又响起一通急鼓。
比先前更短。
比先前更急。
周阿四脸色一变。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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