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野浑身脱力,瘫倒在地的一瞬,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疼痛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胸口的银色纹路像是被抽干了燃料的灯盏,光芒一层层黯淡下去,最终隐入皮肤深处,只留下淡淡的温热,证明混沌灵契还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蚀气的腥臭和泥土的潮湿,像吞了一口发霉的井水,又苦又涩。
混沌灵契的力量,第二次被他在实战中耗尽。
养父教过他,灵力耗尽后的半个时辰,是修行者最脆弱的时候。体内经脉会因为灵韵的剧烈消耗而暂时萎缩,像干旱时节龟裂的河床,每一道裂纹都在嘶喊着需要水源,可水源偏偏在最需要的时候枯竭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微微颤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掌心全是冷汗,手背上青筋暴起,血液在里面艰难地涌动,像是在泥泞中挣扎的蛇。
林老实也撑不住了。柴刀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刀刃上沾满了高阶蚀奴的黑色污血,污血顺着刀身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这把用隐灵脉灵石锻造的柴刀,刀刃已经卷了口,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林老实重重地坐到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珠,汗珠混着血珠往下滚,滑过脸颊上的旧伤疤,滴在衣领上,把本就破烂的衣衫染得更红。
“爹……”林野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撑在地上,青筋暴起,手肘一软,又跌了回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硬撑着再次起身,这一次他成功了,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向林老实的方向,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颤,“您还好吗?”
林老实摆了摆手,没说话,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嘴唇上都是裂开的口子,渗出细密的血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衫被高阶蚀奴的爪子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边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腹,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皮肤。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横亘在胸前,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伤口深处隐隐泛着黑色——那是蚀气侵入的迹象。黑色的细丝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游走,缓慢地朝着心脏的方向蔓延,每蠕动一下,林老实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用粗麻布缝的,已经被血浸透了,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草药粉末,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艾草混着黄连。林老实用手指捏起一小撮药粉,撒在胸前的伤口上,“嗤”的一声,白色的烟雾从伤口处冒出来,伴随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皮革。林老实闷哼一声,额头的汗水更密了,青筋一根根暴起,但那些黑色的蚀气细丝,在药粉的作用下,果然减缓了蔓延的速度,像是一条条毒蛇被浇上了滚烫的开水,扭曲着、挣扎着,在原地打转。
“这是驱煞散,用隐灵脉深处的灵石粉末配的,能暂时压制蚀气。”林老实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喘着粗气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胸口剧烈起伏,“高阶蚀奴的蚀气,比普通蚀奴毒十倍不止,光靠这药粉,只能撑半个时辰。阿野,你得帮我把伤口里的蚀气再净化一遍,不然……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野心中一紧,那股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瞬间被焦虑和自责淹没。他刚才太专注于战斗了,专注于瞄准、攻击、闪避,专注于如何用混沌灵契的力量击溃那些高阶蚀奴,却忽略了养父的伤势。养父为了保护他,挡在他身前,硬扛了高阶蚀奴的正面一爪,那一爪,如果落在自己身上,自己恐怕早就被蚀气侵蚀得失去了意识。可养父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咬着牙扛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只高阶蚀奴被斩杀,直到自己安全了,才终于撑不住,瘫倒在地。
“爹,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没注意到……”林野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发酸,视线变得模糊。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情绪,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林老实身边,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抵在养父胸前的伤口上方。
可他的灵力,真的耗尽了。胸口混沌灵契的银色纹路,像是熄灭的灰烬,没有任何反应,指尖凝不出半点银色灵韵,只有微弱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到林老实的皮肤上。林野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拼命集中精神,试图从干涸的经脉里再压榨出一丝一毫的灵韵,哪怕是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也好。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体内,把每一个角落的灵韵都翻了个遍,可依旧一无所获。
“没用的,阿野。”林老实轻轻握住林野的手,把他的手从伤口上挪开,粗糙的掌心布满老茧和伤痕,干燥而温暖,“灵力耗尽就是耗尽了,强求不得,反倒会伤了根基。你先歇一歇,我还能撑得住。”
林老实说得轻描淡写,可林野分明看到,养父胸前伤口里那些黑色的蚀气细丝,只是被驱煞散逼退了半寸,没过多久,又悄无声息地开始蠕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前推进。驱煞散的白色粉末渐渐变成灰黑色,药效在快速流逝,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再也压制不住蚀气的侵蚀。到那时候,蚀气会顺着血液流入心脏,侵蚀五脏六腑,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林野不敢往下想。他看着养父苍白的面容,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恨不能把全身的血液都换成灵韵,浇灌到养父体内,把那该死的蚀气全部烧成灰烬。
空地尽头,最后一只高阶蚀奴还在原地徘徊。它的两个同伴化作的黑色污水,已经渗进了泥土里,在地面上留下两大滩焦黑的印记,印记周围的杂草全部枯死,连土壤都散发着淡淡的腐臭。这只蚀奴明显比之前的两只要瘦小一些,鳞片的颜色也浅一点,从深黑褪成了暗灰色,应该是三只高阶蚀奴中实力最弱的一只。它看到林野和林老实都瘫倒在地,眼中贪婪的光芒闪了又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恶犬,想扑上来撕咬,又忌惮刚才那两道贯穿同伴身体的银色光刃。
它还活着,还保有基本的判断力,这就是高阶蚀奴的狡猾之处——它们不像低阶蚀奴那样只凭本能行事,脑子里只剩杀戮和吞噬,高阶蚀奴的心智更清醒,更懂得趋利避害,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但也正因为这样,它比低阶蚀奴更难对付,因为它不会轻易放弃目标,它会等,等猎物放松警惕,等猎物的灵力彻底耗尽,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发动致命一击。
此刻,这只高阶蚀奴就在等。它蹲伏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暗灰色的鳞片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像是两团随时会熄灭又随时会复燃的鬼火,死死地盯着林野和林老实,一眨不眨。它的胸腔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里喷出两缕黑色的蚀气,蚀气扩散到空气中,周围的草木瞬间萎靡,叶片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它身上的鳞片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那是刚才被林野的银色光刃擦过留下的痕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净化之力的余波已经对它造成了伤害。可这些伤害不足以让它退却,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野注意到了这只蚀奴的异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养父重伤,灵力几乎耗尽,柴刀也快碎了;自己灵力耗尽,混沌灵契进入休眠状态,短时间内无法调用;剩下的这只高阶蚀奴虽然受了伤,但还保有七成以上的战斗力,而自己和养父,连一成都没剩下。如果它现在冲过来,他和养父凶多吉少。
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必须尽快恢复一些灵力。
林野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只虎视眈眈的高阶蚀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混沌灵契纹路虽然黯淡了,但并没有彻底消失,纹路的底部,还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一块烧尽的木炭,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灰烬,可灰烬之下,还藏着最后一点火星。只要这一点火星不灭,等条件合适,就能重新燃起熊熊大火。
可问题是,它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燃起?林野不知道。他对混沌灵契的了解还太浅,只知道它能吸收灵韵、净化蚀气,能凝聚银色光刃进行攻击,但对于它的恢复机制、力量上限、深层用法,全都一知半解。养父教过他的,只是最基础的运用方法,剩下的,都要靠他自己去摸索,去领悟。
摸索,领悟。说得轻巧,在生死关头,哪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去摸索?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email protected]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