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看着秦远一行人,张超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这些骑兵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明丢了北方,马场悉数沦陷,如今军中战马极度匮乏,江北四镇和左良玉部为了抢几匹战马几乎要打破头,京营里剩下的多是些拉车的劣马。
可眼前这数十骑,个个身披铁甲,胯下战马皆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
张超是隆平侯张拱日的亲兵队长,他家世代都是侯府的佃户。他身后的这三十来号人也大抵如此,拿的是普通士兵十倍的军饷,吃的是精米肥肉。
在这烂透了的京营里,唯有各家勋贵的亲兵家丁还算有几分军人的样子,因为他们不仅是兵,更是主子的家奴,主子倒了,他们也活不成。
“皇上驾到,让隆平侯滚出来接驾!”冯喜扯着公鸭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在这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张超和一众亲兵脑子里“轰”的一声,当场就懵了。
秦远此时伸手掀开了马车的侧帘,身子虽然臃肿,但那双冷冽的眸子扫过众人时,竟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在现代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又背负着“一年必死”的紧迫感,那一股孤注一掷的戾气,反倒让他比原主更多了几分帝王之气。
张超觉得嗓子发干,心跳如擂鼓。
谁会失了心疯到军营里冒充皇上?
除非是嫌九族活得太长了。可眼前的场面实在太不可思议,他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道:“尊驾口称圣驾,小人……小人从未接到皇上出巡的消息,不知可有凭证?”
一边说着,他背在身后的手拼命打着暗号,示意手下赶紧进去给正在院子里胡闹的侯爷报信。
冯喜见这小小的校尉竟敢盘查,气得肥脸打颤,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面赤金盘龙腰牌递了过去:“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乾清宫的御赐腰牌!”
张超接过腰牌,只看了一眼,最后两成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他太清楚自家的隆平侯现在正在官署里做什么。这种事要是让皇帝撞个正着,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他毕竟只是个家丁,哪里拦得住当今圣上?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敬地双手递还腰牌:“这确实是宫里的物件。只是……圣驾亲临,卑职职分低微,实在不敢擅自引路。还请公公稍候片刻,侯爷马上就出来接驾。”
冯喜斜着眼睛看他,冷笑一声,刚要发作,秦远清冷的声音便从车内传来:“既然张爱卿在忙,那朕就在这里等等这位大明功勋之后吧。”
秦远并不打算立刻撕破脸。他很清楚,大明的体制已经腐朽到了根部,赵之龙、张拱日这些勋贵虽然混账,但他们背后关联着金陵城内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
他现在手里没兵、没权,贸然撤职只会引发哗变。
但他今天来,就是要把这层遮羞布撕开一条缝,让这些爷知道,他这个胖皇帝不是好糊弄的。
烈日当空,像火盆一样扣在大地上。冯喜恨恨地盯着张超,那眼神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洞。
张超低着头,任凭汗珠如豆大般顺着鼻尖滑落,心中疯狂祈祷自家侯爷能在那堆肚皮里赶紧爬起来。
幸运的是,并没让他等太久。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院内传出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约莫四十来岁、身着蟒袍却衣衫不整的中年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门。他头上的发冠歪在一边,脸色因为酒精和惊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看清了马车旁那面标志性的九龙伞盖,张拱日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臣……臣隆平侯张拱日,不知皇上微服至此,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张拱日这一跪,张超等一众亲兵也哗啦啦跪了一地。
正午的青石地面被晒得滚烫,膝盖贴上去,甚至能听到“嘶”的一声响。那股剧痛直冲脑门,可张拱日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远没有立刻叫起。他坐在车内,慢条斯理地从冯喜手里接过一碗冰镇酸梅汤,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张爱卿这官署修得真气派啊,比朕的武英殿都要亮堂几分。”
“臣……臣惶恐!”张拱日冷汗横流,原本就被太阳晒得发昏,此刻更是觉得天旋地转。
足足过了五分钟,直到张拱日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秦远才淡淡地说了声:“平身吧。”
张拱日起身时打了个踉跄,全靠张超在一旁死死搀扶才没摔个嘴啃泥。
“张爱卿看来是个风雅之人。”秦远掀开帘子,盯着张拱日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只是这军营里的胭脂味,是不是重了点?把你左脸上的那块印子擦擦吧,难看。”
张拱日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用袖子在脸上狠命一抹。果然,那上好的丝绸袖口上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那是他在席间被那新来的雏妓咬下的一抹口脂。
“微臣……微臣罪该万死!”张拱日又是脚下一软,几乎要再次跪下。
“行了。”秦远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神变得冰冷,“朕来这里,不是来看你脸上的胭脂,是来看大明的兵。传朕旨意,击鼓聚军,朕要阅兵。”
“阅……阅兵?”张拱日愣住了,抬头看了看那能把人烤熟的毒日头,“皇上,此时正是正午,暑气逼人。将士们多有不适,万一惊了圣驾……”
“朕在大殿上批奏章不热?将士们吃着皇粮,连这点日头都晒不得了?”秦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怎么,朕还没死,这京营就不姓朱了?”
“微臣不敢!臣这就传令!”张拱日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废话,转头对着传令兵吼道,“快!把所有的鼓都敲响!半个时辰内,各营主官不到,立斩不饶!”
“去校场。”秦远冷冷下令。
马车调转车头,辚辚而行,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扬起滚滚尘土。张拱日顾不得擦脸,一边小跑着跟在车旁,一边狂吼着让人去备轿子。他在锦衣玉食里泡软了骨头,如今这身被掏空的皮囊,跑不了几步就开始剧烈喘息。
“咚!咚!咚!”
数十面沉重的牛皮巨鼓在营中各处敲响。那是象征着最高动员的“聚军鼓”。
沉闷的鼓声如雷鸣般在营区内炸响,瞬间震碎了原本死寂慵懒的气氛。
“怎么回事?这时候敲鼓?”
“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让不让人睡个午觉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这一把快开了……”一个营帐内,一名把总正赤着膀子,满脸通红地盯着桌上的色子。
“老大,别玩了!是聚军鼓!鼓声停了不到场的,那是按军法要杀头的!”
“聚军鼓?赵伯爷不是在城里喝花酒吗?谁在聚军?”
整个军营在不到一分钟内彻底沸腾了。
到处是慌乱寻找兵器的撞击声,到处是没系好裤带就往外冲的士兵。有人从妓女的被窝里钻出来,惊恐地套着号衣;有人从赌桌前跳起来,连赢得的铜板都顾不上收。
无数衣衫不整、满脸茫然的士兵,像是没头苍蝇一样,顶着那毒辣辣的太阳,朝着杂草丛生的校场方向汇聚。
而在校场的高台上,秦远已经在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坐定。他看着这群如同烂泥般缓慢流动的“精锐”,手中的折扇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每敲一下,他眼底的杀意便浓郁一分。
这些烂肉,必须要用最烈的火来烧。如果这一年内他炼不出真金,那他就干脆把这盆烂肉,连同这满朝文武,一起倒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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