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四卷古代宗族
第九章夜访,刀光,王家的底牌
那截玉簪在白璃掌心躺了一夜。
断口处粗糙,褐色的血渍已经干透,像生了锈。她把玉簪攥得太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她没松。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帐顶的鸳鸯上,那对鸟交着脖子,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刷过石灰,月光映上去,白晃晃的,像刀光。她把银剪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冰凉的刀柄,沉甸甸的。刀刃没开,但够重,砸下去也能让人头破血流。
院墙外传来一声猫叫。很短,像被人掐断了。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白璃坐起来。
她没有点灯,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月光下,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榴树的影子黑乎乎的,像一摊墨。地上多了一个布包,灰布裹着,拳头大小。
白璃等了一会儿,没有其他动静。她拉开门走出去。
青竹也从厢房里探出头,手里攥着剪子,腿在抖。“小姐……”
“别出来。”白璃弯腰捡起布包,打开。一封信,一截断簪。玉簪是白色的,上面沾着褐色的东西,像干了的血。她认出那截玉簪——春草的。她走的那天,头上插的就是这根。白璃把玉簪凑近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她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管好你的嘴。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故意藏拙,但白璃盯着那个“管”字看了三秒。宝盖头的横画末尾微微上翘,像一个钩子。她前世在林家做丫鬟时,曾替周管家研过墨,记得他写字有这个习惯。他以为藏得住,但习惯这种东西,越藏越露。
她把信折好,连同玉簪塞进袖子里。
“小姐,这……”青竹的声音在发抖。
“回去睡。”白璃转身回屋,“怕什么?他们只敢半夜扔东西,不敢进来。”
青竹咬着嘴唇,缩回了厢房。
白璃坐到梳妆台前,点上灯。她把信纸摊开,凑近火苗。火舌舔着纸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她把灰吹掉,把玉簪放进抽屉。
宁怼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讽:“被人堵到家门口了,还嘴硬。你就不怕下次扔进来的不是簪子,是刀?”
白璃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头发。“怕。但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老太太。”白璃放下梳子,“她怕王家报复,更怕我死在林家。我死了,王家会把脏水泼到她头上。她不会让我死。”
宁怼怼嗤了一声:“你倒是把老太太的心思摸透了。”
白璃没理她。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苍白,眼底下青黑,但眼神还算稳。她换了件干净的褂子,把银剪刀塞进袖子里,推门出去。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老太太的院子里飘着药香,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白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春兰掀帘子,才迈步进去。
老太太正坐在炕上喝参汤,看见她进来,放下碗,眉头皱起。“这么早,又出什么事了?”
白璃从袖子里掏出那截玉簪,放在桌上。玉簪沾着血,在暗红色的桌面上格外扎眼。
“王家昨晚翻墙进来的。这是春草的簪子,他们打断了,扔进来吓我。”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她拿起玉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在断口处摸了摸。“你确定是王家?”
“信是周管家写的。”白璃没提笔迹的事,只说,“我认得他的字。”
老太太把玉簪放下,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手在抖,汤洒了些在桌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重重搁下。
“来人!”
一个丫鬟跑进来。“老夫人?”
“去把管家叫来。让他带人把后院墙加高一尺,派人日夜巡逻。再有人翻进来,打断腿扔出去。”
丫鬟应声跑了。
白璃看着老太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您终于硬气了。”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不是硬气。是怕死。”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手里还有什么?”
白璃从袖子里掏出刘老根的状纸和春草的血书,放在桌上。“这些。”
老太太盯着那几页纸,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在掂分量。“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去王家。”白璃把纸收回来,“跟他们谈。他们不退婚,我就把这些东西贴到县衙门口。”
老太太的手又抖了。“你一个人去?王家会把你扣下的。”
“我带上春兰。天黑之前不回来,您就去县衙报案。”白璃看着她,“您不会不去吧?”
老太太没说话。她端起参汤碗,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你跟你娘一样,犟。”
白璃没接话。
出了院子,青竹迎上来。“小姐,您真要去王家?”
“去。”
“我陪您去。”
白璃摇头。“你留下。春兰跟我去。你去了,谁照顾春草?”
青竹的眼眶红了。“小姐,我怕……”
“怕什么?”白璃拍了拍她的手背,“怕我回不来?我还没活够。”
下午,白璃让青竹去找张妈,打听一个人——王家公子身边的赵嬷嬷。青竹跑了一趟,回来时气喘吁吁。
“张妈说,赵嬷嬷每天傍晚去菜市场买菜,一个人。她胳膊上有伤,用袖子遮着。”
白璃点头。“明天一早,我去找她。”
青竹愣了一下。“小姐,您又要一个人出去?”
“一个人方便。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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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白璃就出了门。她没有走正门,从后院角门出去,绕到菜市场。清晨的菜市场人声嘈杂,卖菜的吆喝,买菜的还价,地上淌着洗菜的水,湿漉漉的。白璃站在一个豆腐摊旁边,装作挑豆腐,眼睛却盯着入口。
半个时辰后,一个老太太出现了。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拎着竹篮。她走路很快,低着头,不跟人搭话,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白璃跟上去。
老太太在肉摊前停下来,指着一块五花肉,让屠户切。白璃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赵嬷嬷。”
老太太的手一抖,竹篮差点掉地上。她转过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你……你是谁?”
“林家的。想跟您聊聊王家公子。”
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人,被骂了一句。她顾不上道歉,转身就要走。白璃伸手拦住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您胳膊上的伤,是谁打的?”
老太太的手猛地缩进袖子里。“没……没有人打。我自己摔的。”
白璃从袖子里掏出那截玉簪,递过去。玉簪上的血渍已经发黑,但形状还在。老太太盯着那截簪子,眼睛瞪大了。
“这是王家丫鬟春草的簪子。他们打断了,扔进林府吓我。”白璃把玉簪举到她眼前,“您看看,上面还有血。王家连自己家的丫鬟都下得去手,对您这样的老人,会手软吗?”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不帮我,王家早晚也会灭口。您知道的太多了。”白璃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这是定钱。您帮我作证,事成之后,我再给您十两。我送您去外地,没人能找到您。”
老太太攥着银子,手在抖,眼泪往下掉。她的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他们不知道。”白璃盯着她的眼睛,“您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菜市场的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她们。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写。”
白璃带她到路边一家茶馆,借了纸笔。赵嬷嬷口述,白璃写。她说一句,写一句。声音很轻,像怕被鬼听见。
“王公子十二岁开始发病,每年入冬就犯。犯起来不认人,砸东西,打人。老婆子胳膊上的伤,是去年冬天被他用花瓶砸的。王家不让声张,把老婆子关在偏房里,不让我出门……”
白璃写完,把纸递给她。赵嬷嬷咬破手指,按了个手印。血迹殷红,在纸上洇开。
白璃把证词折好,塞进袖子里。
“您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几天,我来接您。”
赵嬷嬷点头,拎着菜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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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白璃回到林府,直接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正在用晚饭,看见她进来,放下筷子。“又怎么了?”
白璃从袖子里掏出赵嬷嬷的证词,放在桌上。“王家公子发病打人的证据。赵嬷嬷写的,按了手印。”
老太太拿起来,看了几行,脸色白了。她放下那张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抖。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去王家。”白璃把证词收回来,“拿着这些,跟他们谈。”
老太太盯着她。“你一个人去?王家会把你扣下的。”
“我带春兰。天黑之前不回来,您去报案。”白璃看着老太太,“您不会不去的,对吧?”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跟你娘一样,犟。”
白璃没接话。
“去吧。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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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白璃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把银剪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窗外的风停了,石榴树的叶子不响了。院墙外又有脚步声,很轻,像在丈量什么。她没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她把剪刀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了摸刀尖。没开刃,钝的,但够重。
“宁怼怼。”
“在。”
“你说,明天王家要是翻脸,我先砸谁?”
“你认真的?”
白璃没回答。她把剪刀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不开刃怎么了?砸在太阳穴上,神仙也得死。”她翻了个身,手掌紧紧扣住刀柄,“明天到了王家,若是谈不拢,我就先废了那个废物公子。手里有刀,心里才有底。”
宁怼怼沉默了一会儿。“你疯了?”
“没疯。”白璃闭上眼,“疯的是他们。逼一个手里有刀的人,他们才疯了。”
她躺下去,把剪刀塞回枕头底下。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打更的梆子。
明天,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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