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仪仗入府,朱樉踏足秦王府正门的那一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承认——西安这烂摊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狠上三分。
旧藩当年受封时,朱元璋曾拨下重金修建王府,号称“关中第一王府”,规制堪比皇宫别院。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哪里有半分亲王府邸的气象?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庭院地砖碎裂塌陷,杂草长到半人高,风一吹过,尘土与枯叶漫天飞舞;两侧回廊梁柱蛀空,窗纸破洞百出,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就连正殿前的石阶,都缺了两角,看上去规制陈旧、略显破败。
随行属官、亲卫、侍女、仆役,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彻底傻了眼。
张武瞠目结舌,看着眼前景象,半天说不出话:“这、这就是秦王府?这比咱们路过的县城驿馆还要陈旧!”
陈忠颤巍巍走在廊下,伸手一摸,满手灰尘霉斑,老脸皱成一团:“千岁……这哪是王府,这就是个闲置多年的院落啊!房顶漏雨、梁柱蛀蚀、地砖塌陷、围墙开裂……再遇上几场大雨,怕是难以安稳居住!”
更让人棘手的还在后头。
朱樉吩咐打开库房、内库、银库、粮库。
随着“吱呀吱呀”一连串沉闷声响,一扇扇库门被推开——
粮库,空的。只剩下满地霉烂的草袋,连一粒粟米都找不到,霉臭刺鼻。
银库,空的。落满灰尘,只在角落散落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连碎银子都见不到。
衣物库,空的。锦缎绸缎、被褥床帐,一件不剩,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木架。
器物库,空的。瓷器、铜器、茶具、酒具,被洗劫一空,连只完整的碗都没有。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整个秦王府,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座规制陈旧、徒有其表、诸多用度尚需筹措规整的空架子。
侍女们站在空荡荡的厢房,看着漏风的窗户、发霉的地面、连床草席都没有的房间,眼圈都红了;仆役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随行带来的属官,更是脸色惨白,心底发凉。
他们本以为,跟着秦王就藩西安,是享荣华、掌大权、光宗耀祖。
谁能想到,竟是进入了一个一穷二白、需尽快整顿稳固根基的局面!
“千岁……这、这该如何是好?”一个贴身小吏忍不住出声,语气焦灼,“咱们带来的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银两也所剩无几,王府破败成这样,连修整的用度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不用官吏豪强为难,咱们自身用度便会捉襟见肘!”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人心惶惶,刚刚燃起的一点斗志,瞬间被眼前的拮据浇灭大半。
张武握紧拳头,急得团团转:“千岁,要不咱们向应天奏报?向父皇请拨银两、粮草?”
陈忠立刻摇头:“万万不可!千岁刚到西安,寸功未立,一上来便请求补给,父皇本就对千岁有戒心,必定会觉得千岁无能、不堪大用,连一个王府都撑不起来!万一惹恼了圣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朱樉身上。
慌,乱,急,虑。
所有人都乱了方寸,只有朱樉,自始至终站在正殿中央,神色平静,眼神淡漠,仿佛眼前这破败拮据、亟需整顿的局面,与他无关。
他没有皱眉,没有发怒,没有叹气,更没有半分慌乱。
只是缓缓抬眼,将整座破败王府尽收眼底,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慌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定力,瞬间压下了满院的慌乱。
朱樉缓步走到主位之前,虽然座椅陈旧,布面磨损,可他一坐下,便自有一股稳坐江山、掌控全局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秦王府空,是事实;破败,是事实;无粮无银,也是事实。”
“但你们记住——我朱樉在,秦王府就在。”
“我能让粮草营起死回生,就能让秦王府站稳脚跟;我能把旧藩风评扭转,把西安乱象稳住,就不会被一座院落难倒。”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给所有人注入一剂强心针。
陈忠连忙躬身:“千岁,那咱们当下第一步,该如何走?”
朱樉目光一扫全场,语气冷静,条理分明,开始有条不紊布置:
第一步,稳住王府,先求安稳。
“陈忠,你立刻带人清点王府所有能用之物,破损房屋先封堵漏风之处,杂草半日之内全部清除,院落打扫干净,划出安全居所,优先安置侍女、女眷与老弱。”
“再从随行粮草中,按人头定量供给,一日两餐,绝不浪费一粒粮食,撑过最艰难的开头。”
第二步,封锁内外,杜绝内患。
“张武,你率三百护卫,分守王府四门、库房、正殿、厢房,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不得私拿一物,不得向外传递半句消息。”
“西安官吏、豪强,必定在盯着咱们的动静,绝不能让他们看出咱们内部慌乱。”
第三步,不动声色,摸清底细。
“所有属官,即刻分头行事,一部分去查西安城内粮行、布行、富商豪强底细;一部分去查城外官田、私田、荒地数目;一部分去查地方粮仓、漕运、税银流向。”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钱在哪,粮在哪,谁在贪,谁在富。”
第四步,外松内紧,不失威仪。
“从今日起,王府一切礼仪、规制、威仪,丝毫不减。该开门开门,该升旗升旗,该巡院巡院。对外,只说王府修整,一切从简,绝不可流露半分拮据窘迫之态。”
“我朱樉的脸面,秦王府的威仪,大明亲王的尊严,比金银粮草更重要。”
一道道命令,清晰、干脆、落地有声,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丝犹豫。
刚才还人心惶惶的众人,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眼神重新亮了起来,纷纷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老奴遵命!”
没有人再抱怨,没有人再慌乱。
他们看着端坐主位、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秦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千岁,一定能走出困局!
朱樉看着众人迅速行动起来,除草、扫院、修房、封门、清点、查探,原本破败死寂的秦王府,渐渐有了生气,有了秩序,有了人心。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忙碌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而笃定的光芒。
空?
穷?
破?
对别人而言,是困局,是棘手,是难越之坎。
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机会。
王府一穷二白,正好没有旧弊拖累,没有冗余势力掣肘,一切可以从头开始,由他一手掌控。
破败陈旧,正好可以借机整肃,以“修王府”为名,清理贪腐,敲打官吏,震慑豪强,名正言顺。
无粮无银,正好可以逼出最狠的手段,最稳的路子,最快的立威之法。
朱元璋那句“敢作恶必赐死”,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可朱樉偏要走一条以俭治贪、以能立威、以功固宠的路。
他不需要向应天伸手,不需要靠父皇救济,更不需要露出半点窘迫。
西安城内,有钱、有粮、有田、有银。
只是不在官府,不在王府,而在贪官污吏、豪强劣绅的手中。
朱樉轻轻摩挲着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你们不是把秦王府掏空吗?
不是想看我困顿、窘迫、难以立足吗?
很好。
我便从你们身上,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你们拿走秦王府的一分一毫,我会让你们千倍万倍地吐出来。
生存之策?
很简单。
夺贪官之财,充王府之用;
查豪强之田,养王府之人;
清地方之弊,立秦王之威。
三日之内,我不但要让秦王府用度充足、站稳脚跟,还要让西安城所有蛀虫,开始彻夜难眠。
风穿过破窗,带着微凉的气息。
少年秦王立于窗前,容颜绝世,眸藏锋芒。
破旧王府,困不住真龙。
拮据困局,拦不住枭雄。
西安这盘死棋,从今日起,由我落子,由我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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