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符默世 第五回 歧路初探引祸端1

铜钱绿锈冰凉，贴在掌心久了，竟也沾上些体温。林溪摊开手，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仔细端详。两枚普普通通的“开元通宝”，边缘磨损得厉害，字口漫漶不清，除了年代久些，与观里膳房找零用的那些没什么不同。刚才那一下震动，轻微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那声脑海深处的“咔嚓”轻响呢？是关节无意间的弹响，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铜钱放在书案一角，起身走到窗前。夜已深，风雪暂歇，墨蓝的天幕上居然透出几粒寒星，冷冷地钉在那里。后山一片寂静，白日里明松的痛呼、众人的喧哗，仿佛被这厚重的雪与夜吸了个干净，半点不剩。可林溪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胎记依旧淡得几乎看不见，此刻安安静静，再无丝毫热意。但方才那热流淌过、指尖凝聚微暖、铜钱随之轻震的感觉，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记忆深处。

那不是修炼来的灵力，他万分确定。灵力该是活泼的、有源的、可控的，像观主指尖那抹淡青，像明松他们练功时周身隐约的气息流动。而他这热意，更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平时死寂，只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才悄然涌出一点带着陈腐气的温水，漫无目的，难以驾驭。

可就是这点“温水”，似乎……能引动某些东西？比如这锈蚀的铜钱？比如，那古老竹简上提到的“气郁”？

他走回书案，再次看向自己临摹的那幅简陋人形图。“青蚨钱三枚……离火位……炙……”字迹残破，意义暧昧不明。青蚨钱或许真是某种特制钱币，已不可考。离火位，他依着粗浅的方位知识猜测在手臂内侧。炙……用火烤，还是……用他这诡异的“热意”去“温养”、“疏通”？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顽固地滋生出来：若这热意真能引动铜钱，是否也能像“炙”一样，作用于人体的“气郁”之处？不是治疗皮肉筋骨，而是……“疏通”那竹简上所说的“郁结”？

他想起了明松肿起的、青紫的手臂。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既有窥见隐秘的兴奋，又有触碰未知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验证的冲动。像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触到一丝可能的引线，明知可能引爆不可测的东西，却忍不住想拽一拽，看看尽头连着什么。

但他终究按捺住了。不是害怕，而是知道不能急。明松的伤有师叔医治，他贸然凑上去，算什么？一个废脉道童，说自己可能有办法“疏通郁结”？只怕会被当成失心疯。

验证，需要机会，更需要隐秘。

接下来几日，林溪的生活表面依旧规律。只是去藏经阁时，他不再满足于角落的杂书，开始有意识地在那些更古旧、更冷僻的残卷断简中翻找。他不找功法，不寻丹方，专挑那些涉及“祝由”、“古巫医”、“金石厌胜”、“符水摄气”之类被视为旁门左道、甚至荒诞不经的记载。

守阁的老道士依然在打盹，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或许在这位老人眼里，一个废脉小子翻看这些无用的“杂书”，与看蚂蚁搬家并无区别。

林溪的耐心得到了微薄的回报。他又找到几片残简，字迹同样模糊，但隐约能拼凑出一些零碎信息。有提到“古之砭石，导气通郁，非独刺也”，有记载“天地有滞，金石应之，气机感召，微芒可察”，甚至还有一幅更加抽象怪异的图，画着扭曲的线条连接着星辰与人体部位，旁边批注着“星力引，地脉应，人身小天地……”

这些记载，与他之前找到的竹简碎片，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一种古老的、不依赖于个人修炼出的灵力，而是借助外物（金石、方位、甚至天地自然之“势”），来影响、引导、疏通人体或环境“气机”的法门。粗糙、原始、充满臆测，却似乎自成体系。

而他左手的胎记热意，仿佛就是开启这扇古老破败之门的、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钥匙。

与此同时，他每日的“功课”也在继续。观主玄尘子的批注越来越少，有时一连几日，石阶上的黄纸原样送回，上面空空如也。林溪并不气馁，他知道自己画的东西离“符”还差十万八千里，观主能批注那许多日，已是意外。他只是更加专注于捕捉落笔时，那热意与心念的微妙联系。

他发现，当他不再刻意追求“模仿”或“编织”，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那种空明的状态，任由笔尖随着那微弱热意的自然流淌而动时，画出的纹路，虽依旧毫无灵力波动，却隐隐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观主后来批注的“凝”、“拙”，或许指的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技巧的“工”，而是某种内在的“合”？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似又有雪意。林溪刚完成一张自己感觉颇为“顺畅”的涂鸦——纹路依旧怪异，像一堆纠缠的藤蔓，却又奇异地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闭环。他将这张纸放在那叠“功课”最上面，准备稍后送去。

刚站起身，小筑外传来脚步声，有些虚浮踉跄。林溪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明柏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明松，正慢慢走过来。明松的右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肿胀似乎消了些，但脸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

“林……林溪师弟。”明柏见到他，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尴尬。那日回廊冲突，他也在场。

明松则偏过头，目光看向别处，神色复杂，有不甘，有隐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明柏师兄，明松师兄。”林溪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小筑里没什么可招待的，只有一张破凳子。明柏扶着明松坐下，自己站着，搓了搓手：“那个……林溪师弟，打扰了。明松师兄的伤，骨头是接上了，但陈师叔说，淤血积在深处，气血不畅，怕是会留下病根，阴雨天要遭罪。敷了几日药，见效慢。我们想着……后山药圃这边，清静，空气也好，过来走走，或许……或许能散散郁气。”他说得磕磕绊绊，显然这借口找得并不高明。

林溪心里明镜似的。药圃？这寒冬腊月，药圃里除了积雪和冻土，还有什么？他们来，恐怕是明松心中憋闷，又无处可去，明柏陪他散心，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偏僻处。

“师兄请便，这里冷清，也没什么好景致。”林溪语气平淡，给两人倒了碗热水——壶是冷的，水是早上剩的，早就凉透了。

明松接过碗，指尖冰凉。他没喝，只是捧在手里，目光落在林溪书案上那叠黄纸上。最上面一张，那怪异的藤蔓纹路映入眼帘。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却又因牵动伤处而微微吸气，最终只是低声道：“你倒是有闲心。”

这话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自嘲般的苦涩。有闲心的是他这个废人，而他们这些能修炼的，却要为一点资源、一点前程，撞得头破血流。

林溪没接话，目光落在明松吊着的右臂上。布带缠得厚实，但依然能看出肘部不自然的凸起和僵硬。隔着空气，他仿佛能嗅到那股药草掩盖下的、更深层的滞涩与郁结之气。那是竹简上所说的“气郁”吗？是筋骨损伤后，气血运行被阻断形成的“滞”？

左手食指，那胎记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这一次，热意出现得平缓而持续，不像被刺激时的刺痛，也不像极度专注时的脉动，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提醒。

林溪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掩饰住眼神的变化，假装去整理书案上散落的笔和朱砂。指尖触碰到那枚放在案角的、冰凉的铜钱。

要不要……试试？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