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皇权屈服的消息,如同一阵席卷天下的飓风,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传遍了清源山下。
那些原本因朝廷大军围山而惴惴不安的江湖客,在得知锦衣卫与东厂番子如潮水般退去时,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
天子,退让了。
面对天机阁,那位坐拥万里江山、手握亿万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选择了妥协。
这个事实,比任何神功秘籍的出世,都更具冲击力。
它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名为“皇权至上”的枷锁。
自此,天机阁三个字,在江湖人心中的分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贩卖情报、评点高手的神秘组织。
它是一种规则。
一种凌驾于王法之上,足以令帝王低头的,新的规则!
三日时光,对于那些翘首以盼的江湖人士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与期待。
这三天里,清源山下的清源河,河水奔涌不息,发出沉闷的咆哮。
然而,宽阔的河道上,却无一叶舟船敢于通行。
两岸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河畔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腰悬长剑的剑客。他们或坐或立,或闭目养神,或擦拭爱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那奔流不息的江心。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位在天机阁主的金口玉言之下,得以“死而复生”的白云城主。
等待一场注定要被载入江湖史册的巅峰对决。
第三日,傍晚。
残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浓烈的赤金,光芒倾泻而下,把整条清源河都染成了滚烫的铁水。
就在这天地一色的壮阔背景中,一叶扁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上游的视野尽头。
它顺流而下,速度却远超常理。
“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瞬间点燃了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定了那叶孤舟。
那舟上没有船夫,没有帆,甚至连一支船桨都没有。
唯有一名白衣男子,负手立于船头。
他脚下的江水,没有激起半点浪花。那汹涌的波涛在靠近小舟三尺范围时,便自动变得温驯平缓,仿佛有一股无形而至高的力量,强行抚平了江河的怒火,驱使着它,恭敬地托举着舟上的人,踏浪而来。
那人依旧是一袭如雪的白衣,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纤尘不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岁月并未在他清俊孤傲的脸庞上留下任何风霜的刻痕。
隐居多年,那份属于城主的威仪沉淀下来,与死而复生的感悟交融,化作了一股如山巅云雾般缥缈,又如九天仙人般不染凡俗的出尘气韵。
他的存在,让这片肃杀的战场,多了一丝不真实的诗意。
“是……是白云城主!”
“叶孤城!”
“御水而行……天呐,他的剑意,竟然已经能影响天地自然到这种地步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两岸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无数剑客的脸上,都浮现出混杂着狂热、崇拜与敬畏的神情。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功。
这是神迹!
叶孤城对两岸那些灼热的目光恍若未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前方那座屹立于山巅的阁楼。
扁舟无声无息地靠岸。
他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
整个人没有丝毫烟火气地飘然而起,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残影的白色流光,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空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天机阁那洞开的大门之前。
当他的脚掌,踏上天机阁大厅门槛的那一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原本因为人数众多而显得有些燥热的大厅,温度在弹指间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纯净到了极致的锋锐。
那是一种高傲的、不屑与万物为伍的剑气,冰冷、纯粹,带着俯瞰众生的孤高,瞬间侵占了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修为稍弱的江湖客,只觉得浑身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呼吸一滞,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叶孤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那个早已等候多时,同样一身白衣的身影上。
西门吹雪。
两人相隔不到三丈。
这点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数的高手而言,与面对面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呼吸声、心跳声,仿佛都被抽离了。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黑与白对立的两个身影。
“好久不见。”
叶孤城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冷,如同高山寒泉击打在万年玄冰上,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
“好久不见。”
西门吹雪的回应,同样简洁到了极点。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柄乌鞘长剑已然出鞘半分。
“铮!”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剑鸣,如龙吟,如凤啼,在大厅内回荡。
一截凌厉的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仅仅是这半分锋芒,便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再次骤降。
西门吹雪整个人,在这一刻,从一个孤僻的剑客,彻底蜕变成了一柄即将划破苍穹、斩断一切的绝世凶兵。
一股极致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战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周围的剑客们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威压,脸上血色尽褪,脚步踉跄地连连后退,为即将到来的惊世之战让出足够的空间。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整个空间都仿佛要被两人气机撕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啪。
坐在高台之上的苏长卿,不紧不慢地轻轻拍了拍手。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两人气场对撞的中心点。
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恐怖气机,在这两声轻响之下,竟被强行分开了。
“二位,莫要急着动手。”
苏长卿的声音不徐不疾,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是剑神榜的颁奖之期,天机阁的规矩,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他看着叶孤城,目光平静。
“叶孤城,领了你的奖,再谈恩怨不迟。”
苏长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目光同时扫过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且你们二位,乃是这天下剑道的瑰宝。若要切磋,只能是纯粹的道之争,不可分生死。”
“未来的九州,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们去守护。在这里折损,太可惜了。”
九州?
守护?
这两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叶孤城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苏长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异色。
下一刻,他周身那股高傲凌厉的锋芒,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收敛入体。
他对着苏长卿,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让满堂宾客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对强者的尊重。
更是对那个让他得以勘破生死,重现人间的知遇之恩的,最真诚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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