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江晨那幽幽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底落下,仿佛为这颗星球亿万年的历史,敲下了一枚最终的印章。
“幸运。”
“这,才是人类文明,最大的底色。”
幸运?
万界无数生灵,咀嚼着这个词。
从那毁天灭地的行星撞击,到这万古死寂的冰封荒原。
他们只看到了天灾的无情,看到了宇宙的恐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
幸运,又在哪里?
天幕的画面,并未就此终结。
那片覆盖着白骨化石的荒原,并未迎来新的生机。
光影流转。
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倒拨,回到了那场大灭绝之后,却又远未到文明曙光的某个坐标。
一个天寒地冻的时代。
无穷无尽的白色,覆盖了地平线上的一切。
狂风卷着冰晶,发出厉鬼般的呼啸,每一寸空气都冰冷得能将人的肺叶冻成冰坨。
太阳,只是天边一个苍白无力的圆盘,散发着吝啬到极点的光与热。
一头体型巍峨、披着厚重长毛的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厚实的冰层。那是猛犸象。
风雪的阴影中,一对幽绿色的瞳孔闪烁,一头拥有匕首般恐怖獠牙的巨虎,正无声地潜伏。那是剑齿虎。
镜头,缓缓拉近。
在一处背风的、被冰雪半掩的阴暗洞穴口。
几个身影蜷缩在那里。
他们身上只裹着几片破烂不堪、散发着恶臭的兽皮,大片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被冻得发青,甚至呈现出可怖的紫黑色。
他们蜷缩着,紧紧地挤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
在他们中间,一堆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是这片绝望雪原中唯一的一点暖色。
他们看着火苗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当一阵寒风灌入洞穴,让那火苗剧烈摇曳时,所有人都发出惊恐的、不成调的嘶吼,用自己的身体,去为那火种挡住致命的寒风。
天幕之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就是……
江晨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响起。
“这就是我们的老祖宗。”
轰!
这一句话,比之前那颗撞击地球的行星,更让万界生灵感到震撼!
这些……这些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冻死、饿死,甚至连野兽的一顿饱餐都算不上的可怜生物……
就是自己的……老祖宗?
大秦。
秦始皇嬴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锐利。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弱小、无助、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绣着玄鸟的华美龙袍。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血脉共鸣,同时在他心中炸开。
画面没有停。
它在忠实地记录着。
记录着那些比画面中任何一头猛兽都要弱小的人类,并没有放弃。
他们没有猛犸象那足以抵御严寒的厚重皮毛。
他们没有剑齿虎那能够撕碎一切的锋利爪牙。
他们甚至没有足够果腹的食物。
但他们有别的。
天幕的视角拉远。
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地上,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手持着简陋的、仅仅是削尖了的木棍,从四面八方,将一头落单的猛犸象,朝一个方向驱赶。
那是一场自杀式的围猎。
猛犸象每一次甩动长鼻,都有一具瘦弱的身体被轻易地抽飞出去,骨断筋折,血洒雪原。
但,没有人后退。
倒下一个,就有另一个补上。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将那头庞然大物,一步步,逼向了那个早已挖好的、上面覆盖着伪装的巨大陷阱!
当猛犸象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深坑,发出痛苦悲鸣的瞬间。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类,都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震天的欢呼!
他们学会了团结。
他们学会了协作。
他们学会了用智慧,去弥补力量上那天堑般的差距。
画面再转。
温暖的山洞里,女人们用磨尖的骨针,将那些剥下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厚实皮毛,艰难地缝合在一起。
她们将这些粗糙的皮衣,裹在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男人身上。
在足以冻毙万物的极寒中,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保留住了文明最关键的体温。
然而,最让万界生灵灵魂悸动的一幕,出现了。
在洞穴的最深处。
最黑暗,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却无比明亮的老者,借着一小堆篝火摇曳的光芒,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木炭。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因为寒冷与饥饿而微微颤抖的手。
在粗糙、冰冷的岩壁上,一笔一划地,刻画着。
没有技巧。
没有章法。
线条简单而稚拙。
但当那最后一笔落下。
一头正在雪地上奔跑的、充满了力量与生命感的野牛,便出现在了石壁之上。
它活了过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头野牛仿佛真的在岩壁上奔跑、跳跃。
洞穴里的其他人,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头野牛,眼神里没有了面对猎物时的贪婪与渴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茫然的崇拜。
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
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很好看。
这让他们感到了某种,超越了饥饿与寒冷的东西。
“那是什么?”
大唐,李世民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在那种生存都成问题的环境下,为什么要去画一头牛?
“是……是传承。”
身旁,被特许一同观看的房玄龄,声音干涩,却无比肯定地说道。
“陛下,他们想把……看到的东西,留下来。”
江晨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为这一幕做出了最终的注解。
“那是文明的火种,在漫漫长夜里,最初的闪烁。”
是的。
生存,只是底线。
当第一个人类,在满足了生存之外,开始追求那些“无用”的东西时,他们便不再是纯粹的野兽。
他们,成为了“人”。
虽然依旧挣扎在灭绝的边缘。
虽然随时可能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但人类,硬生生靠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永不屈服的韧劲,把所有比自己强大的竞争对手,一个一个,全部熬死了。
熬到冰川消融。
熬到万物复苏。
大明位面。
紫禁城,奉天殿。
开国皇帝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一幕幕。
他那张饱经风霜、早已磨炼得铁石般坚硬的面庞,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
那双杀人无数、睥睨天下的眼睛里,竟然有滚烫的液体在汇聚。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濠州城外,那片赤地千里的荒年。
想起了自己衣不蔽体,在田埂边上,跟野狗抢食的童年。
想起了爹,娘,大哥,二哥……全家人在无边的饥饿与瘟疫中,一个个倒下,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的惨状。
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舍弃一切尊严,拼尽所有力气的挣扎!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只为再多喘一口气的勇气!
天幕上那些老祖宗的眼神,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这种跨越了数十万年的共鸣,瞬间击穿了他那颗坚不可摧的帝王之心!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这位铁血帝王的喉咙深处挤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骇然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下一刻。
朱元璋猛地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龙椅扶手上!
“砰!”
那坚硬的雕龙扶手,应声而裂!
“咱知道了!”
他霍然起身,通红的眼睛扫过殿下所有惊恐的臣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咆哮道:
“这才是咱华夏的根啊!”
“什么龙凤麒麟!什么真龙天子!那些都是虚的!是骗人的!”
朱元璋指着天幕上,那些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身影,声音嘶哑,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老祖宗在冰天雪地里,宁可冻死饿死,也绝不低头的那股子气!”
“才是咱们这个民族,真正的图腾!”
天幕的画面,在朱元璋的咆哮声中,来到了最终的时刻。
覆盖大地的冰川,开始发出碎裂的声响,融化成涓涓细流。
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绿意,迫不及待地钻出土壤。
洞穴里的人类,感受到了那久违的暖意。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出那庇护了他们无数代人的洞穴。
当第一缕真正温暖的、属于春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的瞬间。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而又欣喜的、宛如新生的表情。
一个孩童,伸出小手,似乎想要抓住那缕温暖的光。
这种从无尽绝望中,亲手开辟出未来的史诗感。
这种劫后余生,迎接新生的极致喜悦。
让万界所有观看的生灵,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共鸣。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
人类的伟大,不在于此刻的强盛与辉煌。
而在于,在那段最黑暗、最寒冷、最绝望的岁月里。
我们,从未选择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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