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卖员开局投资全人类 第二章：五千块的赌注

箱子很沉。

苏建军把它绑在电动车后座，用雨衣盖好。雨水打在塑料雨衣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他回头看了眼便利店，王姨还站在玻璃门后，手里拿着那张彩票，用抹布反复擦拭。

他记得前世突变后第三天，路过这家店。玻璃碎了，货架倒了，王姨躺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张彩票。尸体头顶没有血条——她是少数在突变初始阶段就“数据化失败”的人，系统判定她生命值归零的速度，快得来不及显示。

彩票后来被一个拾荒者捡走。那人发现彩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的那串数字，其实是附近一个军用储备库的废弃通风管道坐标。

通风管道尽头，有三箱2015年生产的、被人遗忘的军用压缩饼干。

那三箱饼干，在突变后第一个月，养活了一个十七人的幸存者小队。

苏建军拧动电门。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和那箱药，驶入雨夜。

家在北郊的老旧小区，六楼，没电梯。他抱着纸箱爬上楼时，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楼道里充斥着霉味和某家做饭的油烟味，混合着角落里猫砂盆的腥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条缝，灯光漏出来。他听见电视的声音，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

没有人应。

他侧身进屋，把纸箱放在鞋柜旁。客厅里，妻子陈秀芹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线。粉红色的毛线团滚在地上，她没去捡。

电视光照亮她半边侧脸。四十六岁，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过，很深。她织毛衣的手很快，针尖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节奏感。

“小雨呢？”他问。

“睡了。”陈秀芹没回头，“说是头疼。明天你带她去医院。”

“嗯。”

“透析费，凑了吗？”

“……还在想办法。”

针停了。

陈秀芹放下毛线，慢慢转过身。她眼睛很红，不是哭过，是长期失眠的血丝。

“苏建军。”她声音很平，“二十年了。我跟你过了二十年。从你当项目经理，住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开二十万的车，到现在——”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毛衣针。

“到现在，我们连爸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苏建军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后。衣架晃动，发出吱呀声。

“我会解决。”他说。

“怎么解决？再去借？你那些亲戚，哪个没被我们借怕了？还是去卖血？你这把年纪，血站都不要。”

苏建军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冷光里只有半颗白菜，几个鸡蛋，还有一瓶快见底的辣酱。他拿出白菜，水槽里放水。

水声哗哗。

陈秀芹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我今天去问了。超市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我可以做两份工。”

“你的腰受不了。”

“那怎么办？等死？”

菜刀落在砧板上，切白菜的节奏稳定、均匀。苏建军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送过外卖，搬过建材，给父亲擦过身子，也曾在二十年前，在图纸上画出过一栋十八层大楼的结构图。

“给我一个月。”他说。

水龙头关上了。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什么？”

“一个月。三十天。”他转过身，靠着料理台，“三十天后，如果我还是现在这样，我签字。离婚协议，我签。爸的医药费，我自己扛。小雨的抚养费，我按月打。”

陈秀芹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喝酒了？”她问。

“没有。”

“那你说什么胡话？”

苏建军没解释。他走回客厅，从鞋柜旁的纸箱里拿出一盒安坦，放在茶几上。

“这药，收好。别吃，也别扔。就放在家里，干燥的地方。”

陈秀芹拿起药盒，眯眼看说明：“降压药？爸吃的是另一种——”

“不是给爸的。”他打断她，“是给我们的。”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观众鼓掌，音效热烈。但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

陈秀芹放下药盒，站起身。她比他矮一个头，仰视他时需要微微抬头。

“苏建军。”她声音轻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他看见她眼底的恐惧。不是怕他，是怕这个家最后一点安稳，也要碎了。

“没有。”他抬手，想碰碰她的肩，手到半空又停住，“只是……最近听说，有些药要涨价。多备点，没坏处。”

撒谎。他这辈子对她撒过很多谎：公司没事、项目款马上结、老板很赏识我。但这个谎，最拙劣，也最真实。

陈秀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电视节目进入广告，某个明星用夸张的语调推荐一款洗发水。

“随你。”她最终说，转身走回卧室，“记得关灯。”

门轻轻关上。

苏建军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啜泣声——压抑的、细碎的，像受伤的动物在舔伤口。

他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耳朵贴上门板。

里面有音乐声，低低的，是某个他不认识的乐队。还有键盘敲击声，很快，很急。小雨在写东西，或者聊天。

他抬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

前世，突变降临那天，小雨在学校。她给他打过电话，信号很差，断断续续：“爸……天上……有数字……”

然后就是忙音。

他找到她时，是在学校体育馆。她缩在更衣室角落，头顶的血条只剩三分之一。一个体育老师变成的“掠夺者”正在砸门。

他用了半条命，才把她带出来。

但她从此不再叫他“爸”。

她说：“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世界会变成这样，我可以准备得更好。但你没有。你什么都没说。”

键盘声停了。

音乐也停了。

门内传来小雨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爸，你站在外面干嘛？”

苏建军收回手：“早点睡。”

“……嗯。”

他回到客厅，关掉电视。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条。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那行字还在：【重置代价：你知晓真相，却无人相信。】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倒计时：29天23小时17分】

他打开信用卡APP。可用额度：300元。加上刚才买药刷的312，这张卡还剩最后一点空间。

五千块。

这是他全部的赌注。

不，不止。他还有别的。外卖员账号里，有昨天跑单的提现，八十七块五。微信零钱里有六十三。支付宝有二百。

加起来，不到六百。

他需要更多。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外卖平台的“同行交流群”。里面正在刷屏，抱怨今晚的雨，抱怨超时扣款，抱怨顾客的差评。

一条消息跳出来：

“急转一批临期蛋白粉，健身房倒闭清仓，给钱就卖。有要的私。”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个肌肉男，昵称“浩哥”。

苏建军点开他头像。

前世记忆里，关于“浩哥”的信息碎片浮现出来：张浩，二十五岁，开过健身房，赔了。突变后，他因为常年健身，基础力量值比普通人高2点。他组织了一个小队，专门搜集补给品。

但在突变第七天，张浩的小队误入一个“变异鼠”巢穴。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左腿废了。

后来有人在他死去的队友背包里，发现了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三个地点，其中一个是——

“市体育馆地下仓库，通风管道维修口，内有未登记库存。”

苏建军打字：“有多少蛋白粉？”

对方秒回：“五十桶。原价三百，现价五十。全要的话，四十。”

“地址。”

“体育西路，力美健身房。明天中午前，过时不候。”

苏建军看着那行地址。

体育西路。离体育馆，两条街。

他回复：“明早九点，我来拉。”

关掉手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嗅觉变得敏锐。他闻到了：白菜残留的土腥味、陈秀芹毛线的化纤味、自己身上未散的雨水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金属生锈的味道。

从哪儿来的？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客厅。

电视柜、茶几、沙发、墙角堆着的旧报纸……

他的视线停在阳台。

推拉门的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窗外，对面楼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团模糊的毛球。

但玻璃上，除了雨痕，还有别的东西。

几道细长的、暗红色的印记。

像是有人用沾了锈水的手指，在玻璃外面划过。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

推开玻璃门，湿冷空气涌进来。他伸手，触摸那些痕迹。

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

凑近闻，确实是铁锈味。

他抬头看向对面楼那扇亮灯的窗户。

窗帘拉着，但有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一动不动。

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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