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首阳山巅,顾尘缓缓收回投向苍穹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天际最后一道功德金光的余晖。
他能感觉到,就在方才,三十三天外,有一道至高无上的目光垂落,审视,然后离去。
女娲。
顾尘心神不动,神色坦然。
这是人族圣母的注视,也是一次无声的考量。
显然,他交出了一份让圣人满意的答卷。人族自强,圣人无为,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低头,看向下方。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新晋的人族老祖,正率领着无数族人,对他进行着最虔诚的叩拜。他们的气息已然脱胎换骨,稳稳立于真仙之境,手中的功德灵宝玄光流转,昭示着人族拥有了最初的底蕴。
从今日起,人族不再是他一人负重前行。
文明的火炬,已有人接力。
自从三祖归位,文明之火于首阳山熊熊燃起,整个人族便驶入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发展,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疯狂进行。
顾尘并没有因为自身修为突破至玄仙,便高居云端,做那甩手掌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初生的文明而言,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永远是决定其存亡的根基。
“民以食为天。”
这个道理,贯穿诸天,亘古不变。
血菩提、蟠桃这类灵根仙果虽好,却终究是灵物,产量有限,更不可能普及到每一个族人手中。它们可以作为高端战备资源,却无法支撑一个种族未来亿万人口的恐怖消耗。
必须要有真正的“粮食”。
于是,顾尘再次催动了眉心识海中的“造化印”。
这枚承载了他穿越之秘的无上至宝,此刻在他玄仙法力的催动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玄妙道韵。
他立于首阳山之巅,神念铺开,覆盖了周遭数万里的山川草木。洪荒世界的植被在他的神念解析下,其生长结构、灵气吸收、生命周期等一切信息,都被一一分解、重组。
最终,他选取了其中数种最坚韧、生命力最旺盛的野草与藤蔓,以造化之力为熔炉,以天地法则为刻刀,进行着最精密的推演与创造。
一种全新的植物种子,在他的掌心缓缓凝聚。
它通体金黄,颗粒饱满,内部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纯净的灵气,更重要的是,其生命烙印中被刻下了适应性极强、产量极高的特性。
“此物,名曰‘五谷稷米’。”
顾尘将种子分发下去,三祖亲自带队,教导族人如何开垦荒地,如何引来山泉进行灌溉。
很快,首阳山周围的广袤平原上,景象大变。
一片片规划整齐的田地出现,翠绿的秧苗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一时间,整个首阳山地界,不再只有修行者吞吐灵气的呼啸,更多了一份属于凡俗、属于文明的烟火气息。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对于动辄闭关千百年的洪荒大能而言,百年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人族,这百年,是天翻地覆的百年。
“四象防御阵”的光幕坚实地守护着这片人族的摇篮,将一切觊觎的妖兽挡在外面,隔绝了来自洪荒的血腥与残酷。
阵法之内,金黄色的稻浪翻滚,风吹过,带来丰收的芬芳。族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衣食无忧,外无强敌。
再加上《金丹武道》的普及,让每一个新生的人族都拥有了远超凡俗的体魄。
在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下,人族的繁衍速度,抵达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最初降世的十万先天人族,经过百年的繁衍,其后代数量已经以几何级数暴增。
如今,以首阳山为中心,人族的总数量,已经正式突破了一千万的大关!
然而,人口的激增,带来的不仅仅是繁荣。
新的问题,宛如暗流,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
原本那种基于血脉和威望的松散部落制度,开始显露出它致命的弊端。
资源,永远是矛盾的根源。
一块灵气稍微浓郁些的灵田,一处更靠近祖庭的居所,甚至是一头狩猎来的异兽,都可能引发激烈的争执。
部分修为率先突破的族人,开始不自觉地流露出傲慢,凭借力量欺压那些修为尚浅的弱小者。
更让顾尘警惕的是,那些新生的后天人族,他们并未亲眼见过人皇降世、传下道法的伟岸,对“人皇”二字的敬畏,远不如他们的父辈那般发自灵魂。
管理,变得日益混乱。
一日清晨。
顾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英灵碑的顶端。
他的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落在下方一片新开垦的灵田旁。
两拨族人,足有上百人,正为了这片灵田的归属权而大打出手。
法力碰撞,拳脚相加,甚至有人动用了兵刃,鲜血染红了肥沃的土壤。
顾尘的眉头,第一次为族人内部的纷争而紧紧锁起。
“人多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
“松散的部落制,已经不适应如今的人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盘散失在洪荒大地上,可以被轻易碾碎的沙砾。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拧成一股绳,如臂使指的战争机器!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对抗未来量劫,甚至能与漫天神佛叫板的强大种族!
顾尘眼底,一道决绝的光芒闪过。
“传我法旨!”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却蕴含着玄仙境的无上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首阳山地界,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族人的脑海。
“召集三祖及所有真仙境以上族人,入祖庭议事!”
威严!
冷冽!
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纷乱。
正在争斗的两拨族人身体一僵,武器脱手掉落在地,脸上涌现出无比的惊恐与羞愧,齐齐跪倒在地。
片刻之后,祖庭大殿。
巨大的殿堂内,气氛肃杀。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以及百年来依靠自身苦修和族群气运加持,艰难晋升的数十位真仙境强者,分列两侧,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凝重。
顾尘高坐于大殿尽头,那由整块星辰精金打造的王座之上。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觉元神一颤,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瞬间看透。
“人族如今,看似繁花似锦。”
顾尘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千钧之重。
“实则,烈火烹油。”
“规矩不明,则乱象生;上下无序,则离心起。”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人皇的下文。
“今日,吾欲废除旧制,建立……”
顾尘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声音斩钉截铁。
“‘薪火王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但那短暂的震惊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
建立王庭!
这意味着人族将不再是松散的部落集合,而是一个真正的、统一的、拥有至高权柄的势力!
顾尘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和思考的时间,他要的不是讨论,而是执行。
他直接抛出了自己在心中已经构思了无数遍的宏大蓝图。
“王庭之下,设三公九卿,分管律法、农耕、营造、征战!”
“以《金丹武道》修为定阶级,强者为将,智者为官!”
“立《人族律法》!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最重要的一条——背叛族群者,抽魂炼魄,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确立以王庭为核心的绝对集权!凡人族所属,上至真仙,下至婴孩,皆需无条件听从王庭调遣。违令者,视同叛族!”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如同天道神雷,狠狠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是铁血的秩序!这是绝对的集权!
燧人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走出队列,对着王座上的顾尘,行五体投地大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谨遵人皇法旨!建立王庭,乃人族万世之基业!吾等,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人皇!”
大殿之内,所有真仙强者齐齐跪拜,狂热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整座祖庭大殿嗡嗡作响,声震云霄。
随后,一场浩浩荡荡的改革,在顾尘的亲自主持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整个人族内部展开。
期间,自然不乏一些享受了旧制度红利的既得利益者的阻挠与反抗。
但在顾尘那玄仙境的绝对实力,和三位老祖毫不留情的强力镇压之下,一切反对的声音,都化为了泡影,连一朵浪花都未能翻起。
短短数月。
首阳山地界那些大大小小、各自为政的松散部落,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规划整齐、等级森严、分工明确、令行禁止的新城池。
顾尘站在祖庭之巅,看着下方那井然有序、宛如精密机器般开始运转的崭新城池,看着那股冲天而起、比之前凝聚了十倍不止的人道气运,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顿生。
制度的建立,为人族的崛起,奠定了最坚实的软实力基础。
战争的机器,已然开始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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