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梁末惊鸿 第33章 毒箭：钱鹰再出手

西明门城头的厮杀声渐次向城内延伸，石金刚与岳昆仑率领的剑阁精锐，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嵌入油脂，在混乱的叛军阵中撕扯出一道血色的缺口，且战且退，朝着预定接应的码头方向艰难移动。

而此刻，在城门之外，江岸空地之上，气氛却凝滞如铁。

萧七独立于渐散的晨雾与弥漫的硝烟之中，青衫微拂，覆眼的细纱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唯有手中那柄清亮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纹丝不动。他的对面，大地微微震颤，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为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侯景麾下最精锐的“狼骑”已然杀到！

近百骑胡人精骑，人马皆披轻甲，骑士面容狰狞，眼神嗜血，手中清一色的弯刀在破晓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弧光。他们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带着北地特有的剽悍与沙场磨砺出的惨烈杀气，瞬间便对萧七形成了半包围之势。为首一名千夫长，手持一杆硕长的马槊，槊尖遥指萧七，虽未立刻冲锋，但那蓄势待发的压力，已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一人，一剑，面对近百铁骑。

画面仿佛凝固。

萧七细纱后的银灰色瞳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着，几乎化为两团模糊的虚影。《观澜剑诀》运转到了他此生从未触及的极限。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化作了无数奔流的数据——每一匹战马肌肉的颤动，每一名骑士呼吸的节奏，马蹄落地的力度与角度，兵刃反射光线的微妙变化，甚至空气中尘埃的飘动轨迹……海量的信息如同狂暴的江河涌入他的脑海，带来双目撕裂般的剧痛与精神几近崩断的负荷。

但他不能退，亦无路可退。

那千夫长似乎觉得被一人所阻是种耻辱，发出一声含糊的胡语怒吼，马槊向前一挥！

“轰——！”

前排二十余骑如同得到号令的群狼，瞬间启动！战马四蹄翻飞，卷起泥土草屑，马蹄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朝着那孤零零的青衫身影碾压过去！弯刀高举，反射出冰冷的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武林高手心胆俱裂的铁骑冲锋，萧七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妙到毫巅，正好踏在冲锋骑兵阵型因速度差异而即将产生的一个微小缝隙之前！同时，他手中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灵动而精准的冷电，并非迎向正面最凶悍的骑士，而是点向侧翼一匹战马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前蹄关节！

“嗤！”

一声轻响，血光迸现！

那匹战马悲鸣一声，前蹄一软，轰然跪倒，马背上的骑士反应不及，惨叫着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正好撞在另一名骑士的身上，引发一阵小小的混乱！

而萧七的身影，早已借着这微不足道的混乱，如同鬼魅般侧滑数尺，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三柄交错劈下的弯刀，剑尖再次精准无比地刺入另一匹战马相对脆弱的腹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剑，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总能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避开，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寻到反击的空隙，而他的反击，永远指向战马而非骑士！因为他深知，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威胁将十去七八！

《观澜剑诀》，在此刻被他施展到了另一种境界——不再是单纯的观察与计算，而是将自身也融入了这数据的洪流，以身化剑，以剑为眼，于万军丛中，寻那唯一的“生机”所在！

他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在雷霆万钧的铁骑洪流中穿梭，青衫拂动，剑光闪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不断有战马哀嚎倒地，不断有骑士狼狈落马，原本整齐凶悍的冲锋阵型，竟被他一人一剑，搅得七零八落！

那千夫长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暴怒！他狂吼着，亲自催动坐骑，挺起马槊，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萧七猛冲过来！马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道万钧，直取萧七胸膛！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与沙场搏杀的悍勇，势要将这诡异的南人连人带剑捅个对穿！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萧七却忽然静止了。

他仿佛放弃了所有闪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细纱之后，那双银眸中疯狂流转的数据骤然停滞，化为一片极致的空洞与平静，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槊尖。

就在槊尖即将触碰到他青衫的刹那——

他手腕微颤，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武学常理的角度向上轻轻一撩，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马槊力量最不受力的侧面槊刃与槊杆结合处！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响！

千夫长只觉得一股诡异至极的柔韧力道从槊身传来，并非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如同流水般引导、偏转！他这凝聚了全身力量与冲锋之势的一槊，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偏向一旁，擦着萧七的肩头掠过！巨大的力量落空，让他胸口一闷，险些从马背上栽下！

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萧七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侧身、进步、旋腕，动作一气呵成！长剑顺着偏转的马槊槊杆向上疾掠，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直削千夫长握槊的手指！

千夫长骇然失色，下意识松手后仰！

“嗤啦！”

剑光闪过，几根带着扳指的手指伴随着血珠飞起！那杆沉重的马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千夫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住鲜血淋漓的右手，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预知一切、破解一切的青衫人。

萧七却没有追击。他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细纱下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强行以“观澜”之境破解这沙场悍将的舍命一击，对他的消耗巨大。

剩余的狼骑被这一幕震慑，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只是围着萧七打转，发出不安的嘶鸣。

萧七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骑兵，投向了他们来的方向，投向了那片火光冲天、杀声并未完全平息的城市深处。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城内的弟兄，应该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

他缓缓收剑，转身，向着江边的方向，迈步。

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

身后的狼骑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那青衫孤影，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孤鸿浴血，破阵而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芦苇丛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一艘半沉的破船残骸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毒，直取萧七后心！这一箭，绝非寻常军卒所能射出，其时机、力道、精准，都透着顶尖刺客的阴狠！

萧七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已然警觉，但连番恶战，心力交瘁，反应终究慢了半瞬！他竭力拧身，箭矢擦着他的肋侧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传来，萧七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

而与此同时，那破船残骸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短刃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直刺萧七因受伤而露出的破绽！

是“钱鹰”的杀手！他们竟一直潜伏在侧，等待这致命一击的机会！

眼看毒刃及体，萧七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似乎已无法避开……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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