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雨初歇,天光未明,陆府内院一片寂静。
唯有井台边几片湿漉漉的落叶,在晨风中轻轻翻卷,仿佛昨夜风暴的余韵仍未散去。
沈明月立于廊下,素色裙裾沾着些许泥水,发丝微乱,眼底却清明如刀。
她看着工部稽查队趾高气扬地封了净水井口,铁锁咔嗒落定,像是在她心上砸下一记重锤。
崔砚之——贵妃堂侄,一身朱红官服,手执令符,语气倨傲:“安乐郡主,贵府三月内累计超取民井之水九千三百担,按律当罚银千两,并废除用水执照。”
她没争辩,只淡淡一笑:“既是朝廷来查,自然一切配合。”语气温顺得近乎卑微,指尖却已悄然掐入掌心。
待人马退去,庭院重归冷清,她转身步入偏厅,神色骤变。
“钱文书。”她声音压得极低,“我要近半年净水井每日出水量记录、府中伙食消耗明细、一味斋茶饮销量,以及所有与‘水’相关的银钱往来账册——一文都不能漏。”
钱文书拱手应是,枯瘦的手指抚过案上厚厚一叠账本,眼中精光闪动。
他是她从灾民营里捡回来的老账房,曾因揭发漕运贪腐被革职流放,对数字的敏锐近乎本能。
三更梆子响过,烛火摇曳如鬼影。
突然,“砰”地一声,钱文书猛地拍案而起,惊得守夜小厮打翻了茶盏。
“假的!全是假账!”他声音嘶哑,指着三页墨迹鲜亮的记录,“这三笔‘超额取水’,日期全在连绵阴雨之后,可记录用水量竟比大旱日还高!净水井有石刻水位计,每日只出水三千担,多一滴都不可能!他们连基本常识都不顾了!”
他喘了口气,指尖狠狠戳向批阅签章处:“更可恨的是,这些假账全由户部员外郎周承业亲笔签批——此人正是贵妃胞妹之夫!这是冲着您来的,郡主,有人要借‘窃水’之名,断您财源、毁您声誉!”
沈明月静静听着,指尖缓缓摩挲袖中那封未展的信——致明月。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昨夜陆昭握住她手腕时那一句沙哑的“换我冲喜”。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并肩。
她睁开眼,眸光已如寒潭深水。
“李司言。”她轻唤。
一道黑影无声自梁上落下,女官低首:“奴在。”
“你立刻进宫,面见萧淑媛。就说——”她一字一顿,“六宫嫔妃近日多有脾胃不适,恐与饮水有关。请娘娘以‘龙体安康、后宫安危’为由,奏请陛下派遣钦差,彻查京城各坊民间水利执照合规与否。”
李司言领命而去,身影隐入夜色。
沈明月独自走入密室,取出系统奖励的【因果回溯镜】碎片——仅巴掌大小,边缘泛着幽蓝光泽。
她将它嵌入一面古旧铜镜背面,口中默念:“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窃水之人。”
子时月圆,清辉洒落井台。
她手持铜镜,对准井口,低声诵咒。
镜面忽起波澜,光影扭曲,浮现出一幕虚影——
深夜,一人黑衣蒙面,潜至井边,动作熟练地撬开井壁暗格,将数条染墨布条塞入夹层。
水流并未抽取,反而在布条吸水后缓慢渗出,伪造出大量取水痕迹。
镜头拉远,那人转身之际,腰间佩刀一闪,刀鞘刻字清晰可见:内务府采办司。
沈明月冷笑出声:“好一招贼喊捉贼。自己往井里塞脏东西,反咬我滥用水源?”
她当即召来冯郎中,沉声道:“我要你带两名太医,公开检测此井水质,不许避讳,不许拖延——我要整个京城都知道,这口井,比御花园的玉露井更干净!”
冯郎中肃然领命。
次日正午,阳光刺破云层。
沈明月立于井台之上,身后两名太医当众取水化验。
百姓围聚,议论纷纷。
半个时辰后,冯郎中朗声宣布:“经查验,此井水源出自地下灵脉支流,含微量铁钙之质,清冽甘甜,久饮可健脾养胃,尤宜体虚者。其纯净度,远胜宫中玉露井!”
人群哗然。
她站在井边,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即将振翅的鹤。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绘得精细的账册对比图卷起收好,又取出一张拓印着回溯镜影像的薄纸,连同太医院加盖印信的认证文书,一并放入檀木匣中。
夜深人静,她独坐灯下,终于展开那封“致明月”的信。
墨迹沉稳,笔锋凌厉:
明月如晤:
若你读至此信,我大概已不在人世。
但请记住,无论风雨如何扑面,你只需往前走。
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斩尽荆棘。
——昭
烛火噼啪一响,她指尖微颤,终是将信纸贴在胸口,闭目良久。
窗外,月光如练,静静铺在那口被封的井上。
而她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冷冽笑意。
两日后,钦差将至。
她跪于宗人府前的台阶之上,双手捧匣,目光平静如渊。
“草民不敢欺君……”她低声自语,仿佛对着虚空叩问,“只求一问——”两日后,钦差抵达。
朱雀门外鼓乐未响,百姓却早已围聚如潮。
钦差尚未下轿,沈明月已跪于宗人府青石阶前,脊背笔直,双手高捧檀木匣,宛如献祭山河的祭司。
晨光斜照,她眉目沉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眼底燃着一簇冷焰——那是被逼至绝境后反扑的孤勇。
“草民安乐郡主沈氏,叩请圣裁。”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喧嚣,“不敢欺君,不敢抗法,只求一问——”
她顿了顿,缓缓掀开匣盖,取出那幅绘得精细的账册对比图,迎风一展。
“若连一口清泉都要被污名化,将来百姓病无所医、饮无所依,是否也要怪我们‘挟术谋逆’?”
满朝哗然。
图纸之上,红墨分明标注三处“超额取水”日期,皆在连绵阴雨之后,而同期净水井石刻水位计记录却显示水位不降反升;旁侧附太医院认证文书,朱印赫然:“水质甘冽,含养生机之微矿,远胜宫中玉露井。”更令人震骇的是第三件——一张薄如蝉翼的拓片,其上光影扭曲,赫然映出黑衣人夜潜井台、塞布造假之景,刀鞘刻字“内务府采办司”五字清晰可辨。
钦差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拓片,又落在沈明月身上。
这位素来低调怯弱的郡主,此刻竟如执剑而立,无畏无惧。
“此物……从何而来?”他低声问。
“天理昭昭,自有回响。”她垂眸,语气平静,“若陛下不信,可命工部重测水位,召原稽查队对质签批流程。若有半句虚言,沈某愿以爵位抵罪。”
空气凝滞。
片刻后,皇帝在殿中轻叹一声:“撤案。”
旨意即下:撤销全部指控,罚周承业停职待勘,崔砚之贬为庶民,京城九坊水利稽查权暂交新设之“民间医药监察司”代管,首任提举官由户部推选,但需经三品以上联名保举。
人群沸腾。
沈明月缓缓起身,指尖微颤,却笑意未现。
她知道,这一仗赢的是证据,更是人心。
而真正想动她的人,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当夜,陆府内院烛火通明。
陆昭终于能坐起饮粥。
他脸色仍苍白如纸,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清明。
沈明月坐在床畔,舀了一勺米粥吹凉,递到他唇边,语调轻快:“今日那钦差脸都绿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望着她,眸光幽深,忽而低笑:“我这个夫人……越来越不好藏了。”
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一道银蛇撕裂夜幕,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几乎同时,庭院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似嫩芽破土,又似锁链初张。
共心莲第二十五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出土。
藤蔓蜿蜒而上,竟自发缠绕成环状锁链之形,根须微颤,如有所指——直指宫城西北角那一片荒芜已久的废弃祠堂。
那里尘封着大靖旧档中最隐秘的一卷:陆氏灭门案唯一幸存者的户籍底册,多年来无人问津,亦无人敢查。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于沈明月识海:
【心印池水量+10%】
【检测到宿命纠葛临近解开,功德共鸣增强】
她心头一跳,抬头望向窗外风雨,忽觉今夜格外漫长。
而在陆府后巷的湿泥之中,一只枯瘦的手正死死攥着半块焦黑木牌,雨水冲刷下,“陆”字隐约浮现,如同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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