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稳定人心凝力量
冬颜站在废墟高处,看着下方渐渐平息下来的流民营地。篝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火光在黑暗中挣扎。风更冷了,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腥气。她裹紧单薄的衣衫,目光投向西方——乌尔汗的营地依旧亮着火光,那些光点排列成整齐的阵型,像在酝酿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萧逸从地道里走出来,左臂的布条在夜色里泛着暗色。“两个时辰到了。”他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些。冬颜回头看他,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站着,看向同一片黑暗。远处,第一缕灰白开始浸染东方的天际线。
“刘大牛他们暂时稳住了。”冬颜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只是暂时。”
萧逸活动了一下左臂,眉头微皱:“李富贵的探子被抓,消息传回去,他会有新动作。乌尔汗那边……”他看向西方,“第三次进攻不会等太久。”
“黎明前最危险。”冬颜说,“也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
废墟下方,流民营地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婴儿微弱的啼哭。空气中飘着草药熬煮的苦味,混杂着血腥和汗臭。冬颜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疼。她转身,看向萧逸:“我们得做点什么。不只是说,要让他们看到。”
萧逸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流民身影:“加固防线。让他们亲手参与。”
“把重要位置交给他们。”冬颜接话,“让他们知道,我们信任他们。”
“还有未来。”萧逸说,“得让他们看到,守下来之后,有什么在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
天还没亮,废墟防线各处已经点起了火把。
冬颜和萧逸站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周围聚集了三百多名流民。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照出疲惫、恐惧,还有一丝茫然。刘大牛站在人群前排,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他身边是另外四个昨天差点离开的人,此刻也都沉默着。
萧逸向前一步。
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但站得很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清晨的寒意,“天快亮了。”
流民们抬起头,看向他。
“乌尔汗的骑兵,随时可能再来。”萧逸说,“我们守了两天,死了四十七个人,伤了上百。但防线还在,我们还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没用,只有拿起武器,守住这里,才有活路。”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怎么守?”一个中年流民开口,声音嘶哑,“咱们都是种地的,没打过仗。”
“不需要你们打仗。”冬颜走上前,站在萧逸身边,“需要你们帮忙。”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草图,展开。那是她连夜画的防线加固图——用木桩和石块加固缺口,在废墟高处搭建瞭望台,挖深壕沟,设置绊马索。
“这些活,不需要打仗的本事。”冬颜说,“需要力气,需要耐心,需要大家一起干。”
她指向草图上的几个位置:“西侧缺口,需要三十个人搬石头。东侧壕沟,需要二十个人挖深。废墟高处,需要十五个人搭瞭望架。”
流民们看着草图,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冬颜的手指落在草图中央——那是废墟防线的心脏位置,连接着地道入口和粮草存放处,“这里需要五十个人,用木桩和石块垒起一道内墙。如果外围失守,这里就是最后防线。”
她抬起头,看向人群:“这五十个人,我交给王铁柱和周大山指挥。但具体谁站哪个位置,谁负责哪段墙,由你们自己决定。”
人群骚动起来。
“我们自己决定?”刘大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对。”冬颜看着他,“你们最清楚谁力气大,谁手巧,谁细心。你们自己安排,怎么干活最快,怎么垒墙最稳。”
萧逸接过话:“不只是干活。从今天开始,防线各段的守卫安排,也由各段负责人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换岗,怎么轮班,你们说了算。”
流民们面面相觑。
这种信任,他们从未感受过。
在李家田庄,他们只是干活的工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说话的份。在逃荒路上,他们只是被驱赶的牲畜,谁有粮食谁就是主子。现在,有人把重要位置的安排权,交到了他们手里。
“为什么?”一个老流民颤声问,“你们……不怕我们乱来?”
冬颜笑了,笑容在火光里显得很温暖:“因为你们不是工具,是人。是人,就有脑子,有心,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还因为,守不住这里,死的不只是我们,是所有人。你们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沉默。
然后,刘大牛第一个站出来。
“我……我去西侧缺口。”他说,声音还有些抖,但挺直了腰,“我力气大,能搬石头。”
“我也去。”昨天要走的四个人里,一个瘦高个站出来,“我跟我爹学过石匠,知道怎么垒墙稳。”
“我去挖壕沟。”一个中年妇女开口,手里还抱着孩子,“我男人死了,但我能干活。挖深一点,马就跳不过来。”
一个接一个,流民们站了出来。
王铁柱走到冬颜面前,背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很亮:“西侧缺口交给我。三十个人,天亮前把石头垒起来。”
周大山也走过来,拍了拍刘大牛的肩膀:“内墙这边,咱们一起干。五十个人,分五组,每组负责一段。”
冬颜点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批地丁草,分成两份,交给王铁柱和周大山:“受伤的人,及时敷药。药不多了,省着用。”
两人接过草药,重重点头。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废墟防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西侧缺口处,三十个流民正在搬运石块。石头很重,最小的也有几十斤,大的需要两三个人一起抬。刘大牛扛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一步步挪到缺口边。汗水从他额头滚下来,滴进眼睛里,他眨眨眼,没停。石头垒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微颤。
“这边再加一块!”王铁柱指挥着,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但他没在意,“垒实了,缝隙用碎石头填满。”
东侧壕沟里,二十个流民正在挖土。铁锹和锄头起落,泥土被一锹锹抛上来。壕沟已经挖到齐腰深,再往下挖,就能绊住马腿。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把孩子放在沟边,自己跳下去挖。孩子哭了,她抬头看一眼,继续挥动锄头。
废墟高处,十五个流民正在搭建瞭望架。木头是从废墟里找来的房梁,有些已经腐朽,需要挑选。一个老木匠出身的流民仔细检查每根木头,用手敲击,听声音判断是否结实。“这根不行,中间空了。”他指着一根看似完好的房梁,“用了会断。”
瞭望架一点点搭起来,站在上面,能看清整个防线,也能看到远处草原部落的营地。
而防线中央,五十个流民正在垒内墙。
周大山把五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十人。每组负责一段五丈长的墙段,自己决定怎么垒最快。第一组选择先垒基础,用大石头打底;第二组选择分段同时进行,五个人搬石头,五个人垒;第三组有个老石匠,他指挥着组员把石头按形状分类,契合着垒,缝隙更小。
刘大牛在第二组。他和其他四个人一起搬运石头,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但他没停。石头垒上去的时候,他用手掌压平,感受着墙体的坚实。这种触感很真实——粗糙的石面,冰凉的质感,还有垒上去时那种沉甸甸的踏实。
冬颜和萧逸没有站在高处指挥,而是穿梭在各个工段之间。
冬颜在西侧缺口,帮一个流民包扎磨破的手掌。她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蘸着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捣碎的地丁草。“疼吗?”她问。那个流民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咬着牙摇头:“不疼。”但冬颜看到他眼眶红了。
萧逸在东侧壕沟,和一个老流民讨论挖沟的角度。“再斜一点。”他指着沟壁,“马跳下来的时候,斜壁更容易让它们滑倒。”老流民点头,指挥组员调整。萧逸弯腰,用手测量沟深,泥土沾满了他的靴子和裤腿。
两人在防线中央碰头时,天已经大亮。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给忙碌的人群镀上一层暖色。内墙已经垒起半人高,石头垒得整整齐齐,缝隙用碎石头和泥土填实。西侧缺口加固了大半,东侧壕沟又深了一尺,瞭望架已经搭好骨架。
流民们还在干活,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昨天那种压抑的恐惧,被一种忙碌的充实感取代。虽然累,虽然手疼腰酸,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专注——他们在建造,在守护,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冬颜站在内墙边,看着刘大牛和其他人一起垒石头。
刘大牛的动作很认真。他每垒一块石头,都会用手掌压平,检查是否稳当。垒到第三层时,他发现有一块石头形状不规则,垒上去会晃动。他把它搬下来,在石堆里翻找,找到一块更平整的换上。
“这块好。”他自言自语,把石头垒上去,用手掌拍了拍。
很稳。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冬颜在看他。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冬颜也笑了。
她走到内墙边,伸手摸了摸垒好的石头。石面粗糙冰凉,但垒得很实,用力推也不会晃动。她转身,看向周围忙碌的流民,提高声音:“各位,停一下。”
流民们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
冬颜爬上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废墟,让自己能被所有人看到。晨风吹起她的头发,在朝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墙垒得很好。”她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流民们脸上露出笑容,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冬颜继续说,“我想说的是,等我们守住这里,等乌尔汗退兵,等春天来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指向西侧:“那里,会开垦成农田。种小麦,种玉米,种蔬菜。不需要向李家交七成租子,自己种的粮食,自己吃。”
又指向东侧:“那里,会建起房子。不是草棚,是真正的房子,有墙有顶,能遮风挡雨。一家一户,有自己的院子。”
再指向中央:“这里,会建起学堂。孩子们能读书识字,学算数,学手艺。不需要花钱,只要愿意学,就能来。”
最后,她指向远方,草原的方向:“那里,会建起集市。咱们种的粮食,织的布,打的铁器,都能拿去卖。换回盐,换回布,换回需要的东西。”
她停下来,看着下方一张张仰起的脸。
那些脸上有泥土,有汗水,有疲惫,但此刻,都映着朝阳的光,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那是希望。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遥远。”冬颜说,“乌尔汗的骑兵还在外面,李富贵的探子可能还会来,咱们的药快用完了,粮食也不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但如果我们不守住这里,这一切都不会有。如果我们守住了,这一切都有可能。”
“不只是可能。”萧逸走上前,站在冬颜身边,“是必须。我们必须建起农田,必须建起房子,必须建起学堂和集市。因为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活下去,不只是今天明天,是世世代代。”
他看向人群:“你们想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不用逃荒?想不想,让老人能安度晚年?想不想,让自己有一块地,一间房,一个安稳的家?”
沉默。
然后,刘大牛第一个喊出来:“想!”
“想!”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喊,声音哽咽。
“想!”老木匠喊,手里还握着锤子。
“想!想!想!”
喊声从各个工段响起,起初零零散散,然后汇聚成一片,在废墟上空回荡。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垒墙的石头,一块块垒起来,筑成一道墙。
冬颜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一刻,人心稳住了。
不是靠说教,不是靠恐吓,是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垒起的墙,是靠他们自己心里升起的希望。
***
中午时分,内墙垒到了齐胸高。
王铁柱指挥的西侧缺口完全加固,用石头和木桩垒起了三道屏障。东侧壕沟挖到了齐肩深,沟底插上了削尖的木桩。瞭望架搭好了,站在上面,能看清十里外的动静。
流民们累得坐在地上休息,但没人抱怨。
有人拿出干粮分着吃,有人互相包扎手上的伤口。那个老木匠在教年轻人怎么用榫卯结构加固瞭望架,刘大牛在和其他人讨论内墙哪里还需要补强。
冬颜和萧逸站在瞭望架上,看向西方。
乌尔汗的营地依旧安静,但能看到骑兵在营地外围巡逻,马匹被牵出来饮水。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那种压抑的气氛,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他们在等什么?”冬颜低声问。
“等我们松懈。”萧逸说,“等内部出问题。”
他看向下方休息的流民:“但现在,他们等不到了。”
冬颜点头,但眉头没松开:“药快用完了。赵将军的伤需要持续换药,其他伤员也是。如果乌尔汗今天下午进攻,咱们撑不了多久。”
萧逸沉默片刻:“我让周大山组织一个小队,去北边山坡采药。那里应该有地丁草。”
“太危险。”冬颜说,“乌尔汗的巡逻队可能就在附近。”
“必须冒险。”萧逸说,“没有药,伤员会死。死了人,军心会散。”
冬颜咬唇,最终点头:“让周大山带十个人去。带上武器,发现不对立刻撤回。”
“好。”
萧逸正要下去安排,冬颜突然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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