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方舟 第一卷第39章：天罚序曲

这黎明来得……邪门。天色根本不是慢慢亮起来的，倒像有人把一盏锈迹斑斑的黄铜灯悬在了天上，浑浊的光压在金属屋顶和远处晶鳞森林的树冠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跟凝固了似的，不动，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烂泥的怪味儿，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心口没来由地发慌。

最先觉出不对的是农业区值班的老刘。他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披着那件旧外套，趿拉着鞋去看他宝贝似的水培农场。隔离门一推开，那股味儿就冲了出来——不是寻常植物腐烂的味儿，是……怎么说呢，就像所有活气儿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干巴巴的死寂。老头愣在门口，使劲揉了揉那双老眼，简直不敢信——昨天傍晚还绿汪汪、支棱着的改良薯秧，这会儿大片大片地蔫儿了，叶子卷得跟破纸似的，泛着难看的、铁锈般的枯黄色！他踉跄着扑进去，手指哆嗦着碰了碰叶片，脆得厉害，一捏就簌簌往下掉渣。

“坏了……真坏了……”老刘嘴唇哆嗦着，脸煞白，也顾不上什么了，连滚带爬地冲去按那个多少年没响过的警报器。

几乎前后脚，殖民地西头生态观测站的信儿也来了，更瘆人。那帮平时最温顺、见人就躲的晶角鹿，跟集体中了邪似的，它们那水晶样的鹿角闪着不正常红光，疯了般用身子“砰、砰”地撞着加固过的合金围栏！那闷响混着鹿群凄厉又狂躁的嘶叫，把清晨那点宁静撕得粉碎。负责观测的小姑娘吓得够呛，对着通讯器声音都变了调：“它们眼睛……全是红的！血呼啦的，吓死人了！”

乱糟糟的消息像瘟疫在通讯频道里窜。牲畜圈里炸了窝，鸡飞狗跳的；好些个敏感的人开始嚷嚷头痛、心慌气短；连头顶的照明灯管都跟着抽风，忽明忽暗地闪。

指挥中心里头，空气沉得能压死人。赵元极杵在那扇巨大的观测窗前，背着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外面那诡异的天色，耳朵里捕捉着远处隐约的骚动，脸上能刮下一层霜来。几个部门头头围在全息星图前，上面正跳着气象部门刚发来的急报——一个看着不大、但能量读数高得吓人的风暴气旋，正搁晶鳞森林头顶上打着旋儿生成呢！那气旋中心的云层颜色，深得发紫，跟泼了墨似的，里头电光乱窜，数据曲线一跳一跳地往上飙。

“查！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查明白！”赵元极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是林子本身出幺蛾子，还是……有人搞鬼？”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窜着，直觉就把这破事跟地下的发现、跟林启源那伙人拴在了一起。

信息存储室这边，气氛也没好到哪儿去。艾拉刚把一块新撬下来的小号生物晶体（林启源气息微弱地指了一下，说可能存着龙裔看星星看天气的老底子）接上便携解码器。林启源还虚虚弱弱地靠墙坐着，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皮半耷拉着。地面上每一下砍伐动静（陈静虽然因为那棵古树死前发光的事，心里打了鼓，暂时叫停了大动作，可零星的清理和勘探没全停），都像钝刀子割在他神经上，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雷昊则像根绷紧的弦，堵在通道口，耳朵竖着，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视着黑暗——夜枭的人是退了，可谁敢保证他们不杀个回马枪？

解码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哗哗地滚，艾拉凑得很近，越看心越沉。这些龙裔留下的古老记录，絮絮叨叨说的，尽是它们文明快玩完那会儿，全球生态开始拉警报的种种迹象——动物发狂、植物瞬间嗝屁、天色异常……

突然，一段特定的能量波动模式，还有大气里那些微粒成分的分析数据，跟她脑子里某个角落对上了号——那是她以前捣鼓全息博物馆项目时，啃过的一些地球玛雅老文献里的片段！那文献说得云山雾罩，提了什么“神之怒火”降临前的兆头，其中就提到了……

艾拉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指尖冰凉。她转向雷昊和林启源，声音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空气里那些灵韵粒子……不对劲，它们在……在瞎凑合，乱放电……跟龙裔的记录，还有……还有那些地球老黄历上说的，对上了……”她吸了口气，好像说出后面的话都得攒足力气，“照这么下去……怕是……怕是再过三个来钟头……要下‘血雨’。”

“血雨？”雷昊浓眉立刻拧成了个死疙瘩，这词光听着就一股血腥气，不吉利。

“不是真血，”艾拉语速快了些，可眼底的惊惧没散，“是灵韵能量乱套了，搅和了大气里特定的灰尘，落下来的水……看着可能像暗红色。龙裔管这个叫……生态圈要大面积崩溃、地底灵络启动‘清洗’程序的……头响警报。”

就在这时，她别在腰上那个、偷偷接了殖民地公共监测网络（只读模式）的便携终端，突然“滴滴滴”地叫了起来，声音又急又规律。她低头一看，是地质部门刚更新的实时数据共享。

屏幕上，代表殖民地各处和周边地带的地震监测点，几乎在同一刻，都捕捉到了一种完全一样的、极其细微但稳得让人心头发毛的低频波动。那动静不是地壳该有的，它的源头……分明指向地底深处，跟这整个星球的灵络网络，在一个节奏上共振！

就好像……这星球所有的地脉，正用一種人类听不懂的语言，齐声传递着同一个讯息。

是警告？还是……催命符？

存储室里，刹那间静得可怕，连三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龙裔文明敲响的末日警钟，似乎不只是在哀悼过去，更像是在……对着他们现在，发出冰冷的嘲笑？

天罚的序曲，已经不管不顾地，撕扯着这片土地，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