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罗森的话,如同一道创世神雷,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劈在了古一那早已因为连番冲击而千疮百孔的灵魂最深处。
一瞬间,世界在她耳边失去了所有声音。
莫度与王的惊呼,斯特兰奇的呢喃,所有法师的窃窃私语,都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她那准备好的、充满了悲壮与牺牲意味的所有说辞,所有计划,所有关于无限时间循环的痛苦推演……
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彻底震碎,化作了苍白可笑的、不值一提的、甚至有些自作多情的宇宙飞灰。
她呆呆地看着罗森。
看着他那双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星辰轮转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傲慢,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
仿佛在诉说着“多玛姆”这个名字,就如同在陈述“路边有一颗石子”一样,是那么的平平无奇,那么的理所当然。
古一,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完全地、再无任何侥-幸与挣扎地明白了。
她和罗森之间的差距。
那已经,不再是力量强弱、法术高低的差距了。
那也不是智慧深浅、知识多寡的差距。
那是……格局的差距。
是生命层次上,如同凡人仰望无垠星辰般的、天堑鸿沟般的、本质上的……天壤之别!
她,古一,作为地球的至尊法师,以凡人之躯,行守护神之事,守护了这个脆弱的维度数百年。
她殚精竭虑,她呕心沥血。
她用时间宝石窥见了千百万种通往毁灭的可怕未来,然后在无数的绝望之中,艰难地寻找着那唯一一丝渺茫的生机。
她甚至不惜冒着被灵魂彻底腐蚀、永堕黑暗的巨大风险,悄悄地、痛苦地,从那个她最憎恨、最警惕的黑暗维度中,汲取着一丝丝的力量,来延续自己那早已该油尽灯枯的生命。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什么?
都只是为了,能在多玛姆那样的、真正的宇宙级灾难面前,能勉强地、卑微地,用尽一切手段,去维持住一个脆弱不堪的……平衡。
为了能在最终的审判日真正到来时,能有一个可以与之“谈判”的、用永恒的灵魂痛苦去换取片刻安宁的、同归于尽的资格。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是她用尽了七百年的智慧与生命,透支了灵魂与未来,所能为这个世界,争取到的……极限。
而罗森……
他的出现,让这一切的挣扎,这一切的苦心经营,这一切的悲壮与无奈,都变得……
毫无意义。
他不需要平衡。
因为他本身就是衡量万物的终极天平,他的意志,就是平衡本身。
他不需要谈判。
因为他有权决定谈判桌本身是否存在,甚至有权决定对手是否拥有坐上牌桌的资格。
他甚至,不需要去思考什么“代价”和“牺牲”这种沉重的话题。
因为,他拥有的是……直接掀翻整个棋盘,并将对弈的双方连同棋子一起,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去,然后,随心所欲地,重新制定一套全新游戏规则的……力量!
想到这里。
古一的身体,猛地一松。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般的、仿佛卸下了整颗星球重量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的身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股暖流从她紧绷了数百年的肌肉开始,一直蔓延到她那疲惫不堪的灵魂最深处。
那根在她心头,紧绷了数百年之久、早已勒入血肉、名为“责任”与“宿命”的弦,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温柔地,松开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在风雨飘摇中,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
我必须独自面对所有的黑暗,背负所有的重担。
却不知,在我身后,早已站立着……真正的“神明。”
而我,只是一个在神明面前,努力扮演着守护者角色的、可笑的凡人。
古一笑了。
那是她这一生,七百多年的漫长岁月中,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卸下了一切重担的、真正意义上的释然微笑。
那微笑里,有解脱,有欣慰,有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对自己过去数百年挣扎的、淡淡的自嘲。
然后,在卡玛泰姬所有法师那已经彻底石化、大脑完全宕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画面的目光中。
这位守护了地球七百多年的、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至尊法师。
这位让无数异次元魔神闻风丧胆的守护神。
对着那个仅仅才来到卡玛泰姬三个多月的、神情依旧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年轻人。
缓缓地,深深地……
鞠了一躬。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缓慢,那么的郑重,仿佛每一个角度都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这一躬,不是长辈对天赋异禀的晚辈的欣赏与期许。
也不是至尊法师,对一个创造了奇迹的学徒的嘉奖与肯定。
而是一位,已经战斗到精疲力尽、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苍老守护者。
对另一位,更加年轻、更加强大、也更加……“正确”的守护者,最崇高、最真诚的……请求与托付!
“罗森。”
古一缓缓直起身,她那双因为卸下了所有重担而变得无比清澈、明亮的眼眸,无比郑重地,凝视着罗森。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审视,只剩下纯粹的信赖。
“我累了。”
她说。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七个世纪的孤独、挣扎与无法向任何人言说的沉重。
“我能看到,我的时间,即将走到终点。”
“但我……已经不再畏惧。”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安详,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早已注定的事情。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比我……更适合守护这个世界的存在。”
“地球的未来,卡玛泰姬的未来……”
她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恳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通过这道目光,郑重地、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
“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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