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铃魂梦归 第四百零六章：彼岸花开，故人成灰

忘川河的水，流了千年万年，却从未洗去这世间的爱恨情仇。

张小凡跟在小白身后，踏过了奈何桥，走过了望乡台，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孤魂野鬼，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麻木地排着队去喝那碗孟婆汤。

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陆雪琪消散那一刻的那句话——“忘了我”。

忘了我……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日夜回荡，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但他知道，雪琪说得对。

如果他不能放下心中的包袱，如果不能找回曾经的自己，别说救碧瑶，就连他自己也会迷失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上。

“前面就是鬼界的腹地了。”

小白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座连绵起伏的黑雾大山说道，“我们要找的那个上古禁地，就在那座山的山顶。据说那里藏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怨气，若是能得到那股力量的加持，乾坤轮回盘便能重启。”

张小凡抬起头，望着那座仿佛直通九幽深渊的大山，眼神冷漠如冰。

“上古禁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啊，也只有那种地方，才配得上我这半生坎坷的命运。”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经历了陆雪琪魂魄消散的一幕，他似乎将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剩下的，只有一颗坚硬如铁的心。

小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鬼影，向着大山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山脚，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袭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夹杂着腐烂的气息。

“不对劲。”

小白眉头微皱，手中的蛇杖微微发光，“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是大宗门的阵法波动。”

张小凡闻到了。

那是苍松道长的龙首峰剑意，也是田不易大竹峰的太极玄清道气息。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正在拼命抵御着某种更为邪恶的力量。

“难道是正道的人追来了？”张小凡心中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是个机会。

正邪对立，乃是世间常态。若是遇到正道中人，哪怕是为了争夺进入禁地的资格，也能逼出他们的底牌。

想到这里，张小凡加快了脚步。

沿着气息一路向前，两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

只见山谷两侧的峭壁上，挂着无数盏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在山谷中央，数十名身着各色服饰的修真者正围成一圈，神情紧张地戒备着。

为首的三个人，正是当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左边一人，面容儒雅，手持一把玉扇，正是焚香谷副谷主云易岚。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一脸正气，乃是青云门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青云门大竹峰首座田不易，此时他面色凝重，身旁站着一脸焦急的张小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散修和小门派的代表，显然是听闻了此处有重宝出世，特意赶来凑热闹的。

只不过，这些人此刻全都陷入了苦战。

因为在他们围成的圈子中间，站着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怪物。

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长着三只头颅的地狱魔猿。每一颗头颅上都燃烧着绿色的鬼火，粗壮的双臂挥舞之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

“孽畜！休得猖狂！”

苍松道人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万千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铮铮铮——”

剑气纵横交错，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密集的剑网。

然而，那地狱魔猿却丝毫不惧，中间的头颅张开大嘴，喷出一股浓郁的紫色毒雾。

剑网撞入毒雾之中，竟然发出了金属腐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锈蚀，威力大减。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不怕苍松师叔的斩鬼神？”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哼，不过是鬼界饲养的低级守卫罢了。”苍松道人冷哼一声，身形一闪，避开了毒雾，同时左手掐诀，祭出了一面金光闪闪的宝镜。

“天琊神剑，在此，助我一臂之力！”

随着他一声清喝，那面宝镜中射出一道耀眼的蓝色剑气，直刺魔猿的眉心。

与此同时，田不易也动了。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堂堂大竹峰首座，实力深不可测。

只见他双手画圆，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开始扭曲起来，无数个黑白相间的太极图案凭空浮现，将那魔猿团团围住。

“太极玄清道，四灵血阵！”

“困！”

随着田不易一声暴喝，所有的太极图案瞬间合拢，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狠狠地压向了魔猿。

“嗷——！”

魔猿发出一声惨叫，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地面崩裂出数道深沟。

“好机会！大家一起上，杀了这畜生，进入禁地！”云易岚见状，眼中精光大盛，立刻指挥身后的焚香谷弟子发动攻击。

一时间，各色法宝、法术如雨点般砸向魔猿。

魔猿痛苦地嘶吼着，拼命挣扎，但那太极磨盘却越收越紧，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张小凡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能让这些正道中人就这么轻易地灭了这头魔猿。

这头魔猿是禁地的看门狗，只有杀了它，或者降服它，才能进入核心区域。

“你们，都给我住手。”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头顶上方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两道人影从天而降，一男一女，男的身形佝偻，女的却美艳妖娆。

“张小凡？！”

“是那个魔教妖人！”

“他怎么也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田不易在看到张小凡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握着法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出一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他的徒弟啊。

那个曾经在大竹峰砍竹子、做饭、总是被人欺负的小师弟。

如今，他已经长大了，长得很高，也很壮实，一身黑衣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生畏的煞气和邪气。

但他依然是那个张小凡。

这一点，田不易永远不会认错。

“小凡……”田不易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了当年在大竹峰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总是怯生生叫他师父的孩子，想起了他在满月井看到的景象……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后就只剩痛苦的噩梦。

“师父。”

张小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田不易看到了那个憨厚的少年，张小凡看到了那个慈祥的老人。

但下一秒，现实的残酷就将这份温情撕得粉碎。

苍松道人和云易岚也看清了张小凡的样貌，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张小凡？”苍松道人冷哼一声，手中的天琊剑嗡嗡作响，“果然是你这个妖孽！想不到你竟然勾结鬼界妖人，杀害同门，罪无可恕！”

“苍松师叔，此事另有隐情……”田不易急忙想要解释。

“田不易，你还敢为他说话？”苍松道人怒视着他，“若是让他进了禁地，得了那件宝物，后果不堪设想！今日，老夫就算与你翻脸，也要清理门户！”

说罢，苍松道人身形暴起，竟是直接祭出了斩鬼神，一道长达十丈的蓝色剑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张小凡而来。

这一剑，不仅是为了杀张小凡，更是为了断了田不易的退路。

田不易脸色大变，想要阻拦，却被云易岚趁机偷袭，逼得连连后退。

“苍松！你欺人太甚！”田不易气得须发皆张，大骂道。

“欺人太甚？若非你当年护短，这妖孽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苍松道人冷冷地说道，剑势不减。

眼看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芒就要将张小凡劈成两半，张小凡却纹丝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剑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吗？

这就是所谓的师门长辈吗？

为了所谓的名声，所谓的道义，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对自己的弟子痛下杀手？

“这就是我的师门……”

张小凡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如果不是为了碧瑶，如果不是为了复活碧瑶，如果不是为了给陆雪琪一个交代……

他早就想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了。

但现在，他还不能死。

因为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就在剑芒即将击中张小凡的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小白的本体。

“小白！”

张小凡瞳孔一缩，伸手想要推开她。

“轰！”

斩鬼神狠狠地劈在了小白手中的蛇杖上。

一声巨响，小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十几丈才稳住身形。

但她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

“哼，妖女，你找死！”苍松道人见一击不中，眼中杀机毕露，就要再次出手。

“够了！”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田不易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云易岚的攻击，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到了张小凡和小白面前。

他张开双臂，就像当年在大竹峰保护年幼的张小凡一样，死死地护住了两人。

“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田不易怒目圆睁，全身灵力爆发，硬生生抗住了云易岚的攻击。

“田不易，你疯了！”云易岚也被吓了一跳。

“我是疯了！”田不易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年我在满月井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小凡是唯一能拯救碧瑶的人！你们这群伪君子，有什么资格指责他？有什么资格对他动手？！”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张小凡，他震惊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师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张小凡内心独白】：师父……原来你知道。原来你也相信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以为师父早就放弃了我，以为大家都觉得我是妖魔。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哪怕全世界都与我为敌，师父依然站在我这边。师父，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让您受委屈了。

田不易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凡，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小凡，师父……对不起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张小凡瞬间泪流满面。

他用力咬着嘴唇，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那是泪水的味道，也是悔恨的味道。

“师父，您不用道歉。”张小凡哽咽着说道，“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师娘，对不起大家。”

“好了，别说了。”田不易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不再看张小凡，“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对付这畜生吧。咱们师徒俩，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好。”

张小凡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虽然彼此之间有隔阂，虽然立场不同，但在这一刻，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战胜了一切。

“轰隆隆——”

就在师徒二人准备联手之际，山谷中央的那头地狱魔猿终于忍受不住剧痛，爆发出了最后的潜能。

它仰天长啸，身上所有的鳞片都竖了起来，一股浓郁至极的黑色怨气从它体内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不好！这畜生要自爆！”云易岚脸色大变，大喊道，“快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黑色怨气扩散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吞没了所有人。

“小凡！快走！”田不易一把推开了张小凡，自己却被那股怨气卷了进去。

“师父！！”

张小凡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别管我！去禁地！去救碧瑶！”田不易的声音在怨气中回荡，越来越微弱。

“师父！！”

张小凡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色的雾气吞噬了师父的身影。

那一刻，世界仿佛变成了灰色。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了。

张小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要失去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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