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她 第112章 生死时速

倒计时的冰蓝数字在寒雾中幽幽闪烁，像一群催命的鬼眼，无声地跳动着：00:03:41……00:03:40……

“嗡——嗡嗡——”

更多的伺服电机启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规律，在这死寂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刺耳。宋婷宜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连绵不绝的震颤，那是埋设在容器基座或墙壁内的管线开始输送热能，对抗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绝对低温。

解冻，正在进行。

她顾不上左臂那几乎要将骨髓都冻结的剧痛，也顾不上肋间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冰刃切割的锐痛，咬着牙，拖着那条越来越不听使唤的左腿，拼命朝着最后方那扇不起眼的密闭小门冲去。

光滑的惨白地面此刻成了最大的阻碍。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力小得可怜，她几次趔趄，全靠右手的木棍狠狠杵地才勉强维持住平衡，但每一次杵地带来的反震都让她受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味道，眼前因为剧痛和缺氧一阵阵发黑。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诗曼的手机在怀里疯狂震动，光芒透过衣料急促闪烁，意念如同被干扰的电波，断断续续，充满了尖锐的恐惧：“冷……热……乱了……它们在动……真的在动！姐姐快！”

宋婷宜不敢回头。但她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那些亮起冰蓝光芒的容器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咕噜……”

“咔嚓……嗤……”

那是凝胶受热产生气泡破裂的声响，是低温下脆化的有机组织或外骨骼在初步恢复活性时产生的轻微摩擦或撕裂声，是液体开始流动的粘稠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亵渎生命的背景音。

她终于冲到了那扇密闭小门前。门是金属的，漆成与墙壁相近的惨白色，比正常的门要窄小，更像一个大型检修口或通风管道入口。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带有多重卡榫的厚重阀门，像极了潜艇或高压容器的舱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屏幕，没有按键，只有一个手动旋转的舵轮式把手，锈迹斑斑。

她扔掉碍事的木棍，双手抓住冰冷刺骨的舵轮，用尽全身力气向左拧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舵轮只转动了不到五分之一圈就死死卡住！锈死了！或者从内部锁死了！

“啊——！”宋婷宜低吼一声，将身体所有的重量和残存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受伤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死气也疯狂反扑，冰冷的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舵轮又艰难地转动了一点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距离完全打开还差得远！

时间！没有时间了！

她瞥了一眼最近的一个亮着冰蓝光芒的容器（编号11），倒计时：00:02:17。容器内，那个长着昆虫复眼和螯肢的畸变体，一条覆盖着甲壳的肢节，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解冻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或者，这些“原型体”的生命力（或者说畸变后的活性）远超常人！

怎么办？用军刺撬？这扇门的设计明显是为了抵御高压或极端环境，缝隙严密，根本无处下手！

她的目光急速扫视门框周围。忽然，在门框左上角与墙壁接缝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凹槽吸引了她的注意。凹槽内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踮起脚，忍着肋部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食指艰难地探进去一抠！

一块冰凉、扁平的金属片被她抠了出来。

是一张卡片。材质特殊，触感类似GSI铭牌，但更薄。卡片一面空白，另一面，蚀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

衔箭飞鸟！

而在图案下方，是一行细小的数字和字母混合代码：N.E.37.5-AUTH-GAMMA

N.E.37.5！是灰尘字符里的坐标代码！AUTH是授权？GAMMA是权限等级？

这卡片是钥匙？！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将卡片贴在门上，上下左右移动，试图找到感应区。

没有反应。门依旧冰冷死寂。

“滴……滴滴滴……”

身后，某个容器的倒计时归零了！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着，“嗤——”一声明显的气压释放声，来自那个方向！某个容器的密封锁解除了！

宋婷宜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圆形舵轮上。舵轮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更小的、几乎与轮面平齐的圆形凹陷。

她将衔箭飞鸟卡片猛地按进那个凹陷！

“咔嗒。”

一声轻响，卡片严丝合缝地嵌入。

下一秒，原本锈死的舵轮内部传来“咔哒咔哒”一连串清脆的机括解锁声！整个舵轮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宋婷宜再次用力！

这一次，虽然依旧沉重，但舵轮顺畅地转动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哐当！”

内部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随后是气压平衡的“嗤”声。小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更加冰冷、甚至带着某种奇异腥甜味的空气涌出。

她用力拉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门内，反手想要将门关上的瞬间——

“吼……呃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纯粹兽性的嘶吼，猛地从解冻区深处爆发！那声音扭曲嘶哑，完全不像人类喉咙所能发出，穿透力却极强，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容器内壁的“嘭”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更多玻璃或聚合物碎裂的“咔嚓”声，液体喷溅的“哗啦”声，以及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

它们出来了！

宋婷宜用尽最后力气，将厚重的门猛地拉回，“砰”地一声合拢！几乎在同时，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板上的巨响！整个小门都在震颤！

她顾不上门外恐怖的撞击声和嘶吼，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眼前一片黑暗。门内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她怀中手机屏幕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而明灭不定的光芒。

诗曼的意念传来，虚弱却带着一丝放松：“门……挡住了……它们……在另一边……很吵……但过不来……”

暂时安全了。

宋婷宜靠着门板，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一下又一下逐渐减弱的撞击震动，慢慢平复着几乎要炸开的胸腔和狂跳的心脏。

她摸索着，找到了那张还嵌在门内壁舵轮凹陷处的衔箭飞鸟卡片，把它抠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这是钥匙，也是指向N.E.37.5的线索。

然后，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开始打量这个新的空间。

这里比外面的冷储区小很多，像一条狭窄的通道或前厅。空气冰冷，但那种甜腻的防腐剂气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陈旧的、带着灰尘和轻微机油的味道。通道向前延伸几米后似乎拐向右边。

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向前挪去。

拐过弯道，前方出现了一扇普通的、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木质门，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牌子，上面用英文写着：

档案室/安全协议γ

安全协议γ？对应卡片上的GAMMA权限？

她推了推门，没锁。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一个简陋的办公室兼档案室。一张积满灰尘的金属办公桌，一把锈蚀的转椅，靠墙是几排老旧的金属档案柜。房间一角甚至有一个小型的、早已停止工作的饮水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后的墙上，钉着一张巨大的、已经泛黄起皱的区域地图。地图上山川地形标注详细，其中一个位置，被用红色的记号笔醒目地圈了出来，旁边手写着一行字：

3安全屋-主入口

备用坐标：N374512E1183005

（当前位：深层冷储区-应急出口）

地图下方，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阳光下、对着镜头微笑的男女研究人员，背景似乎是一个设施先进的实验室。照片一角，印着那个衔箭飞鸟的标志，以及一行小字：GSI东亚第七研究所-留念-200X.XX.XX

第七研究所？Δ7？

而在地图旁边，办公桌的边缘，放着一台老式的、厚墩墩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盖子上，同样印着衔箭飞鸟的徽记。

电脑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已经空了的相框，以及一个倒下的咖啡杯。

宋婷宜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它，会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门外，冷储区传来的撞击和嘶吼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寂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却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心悸。

因为门外的那些东西，并没有离开。

它们只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