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可有极 第七十二章 三派汇聚

一日光阴，倏忽而过。

越国边境，南茗山脉深处，云雾缭绕的峡谷之间，一艘通体莹白、雕饰玉纹的巨型飞舟——凝玉宝舰，缓缓破开云层，悬停于空。舰首之上，李究丞负手而立，玄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其身后，聂慕宸、董莺歌、鱼露瑶等凝玉谷弟子肃然而立，目光齐望向下方谷地。

但见谷中已聚集了数十名身着玄青道袍的修士，气息沉凝，队列井然——正是越国三大派之一的玄真门弟子。

“还不下去？”李究丞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众人齐声应诺，各施手段，或御剑、或乘风，化作道道流光落向谷中。待最后一名弟子离舰，李究丞袖袍一拂，掌心泛起灵光，那长达数十丈的凝玉宝舰竟嗡鸣一声，通体光华流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最终化为一枚玲珑剔透的玉雕小舟，落入其掌中。

众人甫一落地，玄真门中便走出一位童颜鹤发、白须垂尺的老道，正是玄真门此次带队的长老定冲真人。他目光扫过凝玉谷众人，最终落在李究丞身上，脸上绽开一抹似真似假的笑意：“今次秘境开启，怎是李道兄亲自前来？莫非谷中无人可用了？”

李究丞眼皮微抬，冷哼道：“怎么，我李究丞来不得？”

定冲老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却捋须笑道：“这倒不是……只是少见道兄对此等小事上心。”言语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聂慕宸、董莺歌等弟子，尤其在气息最为浑厚的三人身上微微停留。

李究丞胖脸上忽地挤出一团和气的笑容，凑近低声道：“定冲师兄，听说你十年前从言沉师弟那儿赢走一块‘陨岩铁精’，赌运正酣。今日机缘巧合，不如你我二人也设一局小赌，助助兴如何？”他掌心一翻，露出一块赤金流转、灼热之气逼人的矿石，“此乃‘阳极金’，若熔入你的本命法宝‘金离剑’，威力至少平添三成。赌注便是此物，师兄可敢接？”

定冲老道闻言，白眉一挑，眼中精光乍现，却旋即敛去，摇头淡然道：“不赌。”

李究丞一愣，讶异道：“你这老赌棍，还有见宝不赌的时候？”

定冲呵呵一笑，指向聂慕宸三人：“贫道好赌，却不蠢。这阳极金于你的赤阳旗用处极大，你舍得拿出来，必是稳操胜券。瞧你这三名弟子，气息沉凝，根基之厚远超寻常练气圆满。老夫若赌，便赌你凝玉谷此次秘境收获最大！你可同意？”

李究丞被一语道破心思，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干笑两声：“师兄说笑了，弟子们些许微末进境，岂敢妄言胜负？”心中却暗骂这老狐狸眼毒。

正当二人言语交锋之际，南边天际忽有异香袭来，一片粉红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弥漫而至，雾气流转如纱，其中隐现曼妙身影。待雾气散尽，数十名容貌俊美、衣饰华艳的修士已然现身，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霓裳、姿容绝丽的中年美妇，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睥睨之气。

“素裳宫羽裳仙子！”定冲老道面色一肃，李究丞也收敛了笑容。此女乃是结丹后期修士，实力深不可测，素裳宫近年势头正盛，隐隐有压过两派之势。

羽裳仙子莲步轻移，笑吟吟地走近：“方才远远便听得二位道友在此商议赌局，好生热闹。怎的，凝玉谷此次是志在必得，要拔得头筹么？”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董莺歌，在其周身尚未完全内敛的桃红色灵气上略一停留，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定冲老道眼珠一转，接过话头：“羽裳仙子来得正好，此次秘境开启，竟劳动李道兄与仙子大驾，实在罕见。不知二位可否透露些许风声，莫非这南茗秘境中，除了灵草灵药，还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李究丞心知绝不能透露地阶筑基之事，当即哈哈一笑，将董莺歌唤至身前，故作轻松道：“定冲师兄多虑了。不过是李某一位故人之后，欲借秘境历练一番，李某放心不下，特来护持一二。莺歌，还不见过二位前辈？若在秘境中相遇，还请二位道友的门下多多照拂。”

董莺歌依言行礼，姿态恭谨。

羽裳仙子嫣然一笑，声音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道友客气了，同属越国三派，相互照拂自是应当。”她话锋微转，“不过，秘境之中，各凭机缘，生死有命。若真遇到争抢之时，只怕小辈们手底下没个轻重，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定冲与李究丞闻言，心中皆是一凛，暗忖这羽裳仙子话中有话，似有警告之意。定冲更是腹诽：“说得冠冕堂皇，若真怕伤和气，何不让你门下弟子都在家清修？”

三人心思各异，表面却维持着和睦假象。就在此时，东方山壁处传来隆隆巨响！

只见虚空之中，一点幽光乍现，随即如同墨滴入水般迅速晕染开来，形成一个旋转不休的黑色漩涡。漩涡初时仅如碗口大小，顷刻间便扩张至十丈余宽，边缘电光缭绕，内部深邃漆黑，散发出古老而蛮荒的气息，正是南茗秘境的入口！

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山谷，吹得众人衣袂狂舞。

羽裳仙子拂袖挡开袭来的气浪，朗声道：“秘境已开，时辰不多，各派弟子，速速入内！”

声音清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聂慕宸与董莺歌、鱼露瑶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与期待。聂慕宸深吸一口气，握紧袖中暗藏的纳气瓶与阵盘。

下一刻，三道身影随着凝玉谷、玄真门、素裳宫三派近百名练气弟子，化作道道流光，毅然决然地投向那深不见底的秘境漩涡之中。

谷中只剩下各派结丹期长老与筑基期的执事弟子，以及那片仍在缓缓旋转、吞噬了所有年轻修士的幽暗入口。李究丞望着入口，胖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剩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一阵剧烈的空间撕扯感过后，聂慕宸只觉脚下一软，已踏入一片泥泞潮湿、瘴气弥漫的沼泽之地。他迅速稳住身形，纯阳灵力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辉，将试图侵蚀的阴湿秽气隔绝在外。

举目四望，四周尽是望不到边的灰褐色泥潭，零星的枯木如鬼爪般伸出水面，空气中弥漫着腐植与某种腥甜交织的怪异气味。除了偶尔从泥沼深处冒出的气泡破裂声，周遭死寂得令人心悸，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他一人。

聂慕宸定了定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正是之前进入秘境的前辈共同绘制的《南茗秘境堪舆图》。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比对周遭地貌特征，心中稍安：“还好，此地标注为‘腐骨泽’，虽环境恶劣，但经前人多次探查，确认并无隐藏的天然险境或强大妖兽巢穴，算是秘境中相对安全的区域之一。”

他收起玉简，眉头微蹙，迅速规划着行动路线。此刻，他身处秘境边缘地带，距离凝玉谷经营多年的核心药园尚有相当距离。贸然长途跋涉，不仅耗时费力，且极易遭遇其他门派弟子或秘境原生的危险。“当务之急，并非急于汇合同门，董莺歌、鱼露瑶踪迹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是需尽快找到地脉母气的线索，并寻觅一处安全且灵气充裕之地，布下五行转灵阵，尝试冲击天阶筑基！”

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南方约三十里处，一片被标记为“古蛇林”的区域引起他的注意。图侧有小字注释：林中有地鳞蟒盘踞，一级顶阶妖兽，土属性，性喜阴湿，皮糙肉厚，尤擅遁地之术。

“地鳞蟒……”聂慕宸眼中精光一闪，“地脉母气乃大地精华所凝，对土属性妖兽的吸引力极大，有淬炼肉身、纯化血脉的奇效。此蟒既选择在此林中长期盘踞，若非此地有它极为看重之物，便是其巢穴附近极可能孕育或汇聚着地脉母气！”这个推断让他心头一热。

不再犹豫，聂慕宸选定方向，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轻烟般掠出腐骨泽。他并未全力飞遁，而是将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警惕地扫描着周身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施展轻身术，足尖在较为坚实的泥块或枯木上借力，尽量减少痕迹，悄无声息地向古蛇林方向潜行。

一路行来，竟出奇地顺利，莫说妖兽，连其他修仙者的影子都未见半个。“看来这外围区域，早已被历次进入的弟子们反复搜刮，有价值的灵材恐怕点滴不剩了。而那地鳞蟒实力强横，古蛇林又无甚珍稀宝物，自然无人愿意前来招惹。”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幽暗深邃、古木参天的密林出现在视野尽头。林间雾气缭绕，光线难以透入，显得阴森潮湿，与外围沼泽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那股土腥气也浓郁了许多。

聂慕宸在林地边缘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他心念一动，纯阳宝轮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头顶，洒下道道纯阳橙光护住周身；同时，六枚焰阳刺如同拥有灵性的火蛇，悄无声息地环绕其飞行，锋锐的刺尖闪烁着赤红光芒，随时可爆发出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运转《纯阳化虚术》，周身气息迅速内敛、淡化，身形与周围的光影、气息渐渐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做好万全准备后，聂慕宸这才如同鬼魅般，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可能隐藏着筑基机缘的古蛇林。林间寂静，唯有他轻不可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