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神风城虽名义上为一城,实则南北割裂,规则迥异,宛如两个世界。
他们如今所处的南城区秩序井然、法度严明。街道以青石板铺就,两侧楼阁俨然、飞檐斗拱,檐下常悬宗门符印,昭示其庇护之所。街巷洁净无尘,每隔百步即有青衣守卫持械肃立,巡邏隊伍不分昼夜穿梭往来,目光如电,监察四方。城中交易皆在明处进行,市集喧哗却无欺瞒,灵石法宝、丹药符箓明码标价,更有仙坊林立,诸如“百草阁”、“万器楼”之类,门庭若市,时有白衣飘飘的宗门使者乘鹤驾云而至,洽谈资源、遴选弟子,一派清修正气之象。
而北城区,却是一处无法无天、弱肉强食的混沌之地。那里没有规则,只有强弱;没有道义,只有存亡。城墙之内黑市横行,遮掩容貌之人于阴影中交易禁忌法器、夺舍秘术乃至人命契约;死斗场内血气弥漫,败者尸骨未寒,胜者已夺其储物戒扬长而去。暗巷深处时有凄号之声戛然而止,擂台上不仅分高下,更决生死,台下观者掷金押注,呼声癫狂。赌坊之中甚至以人命为筹,一念之间可定他人生死。众多嗜战之徒、邪修逃犯、叛门逆徒、以及那些坚信“杀戮即修行”的疯狂之人,皆汇聚于此,如同百川归暗海,形成一片血腥与机遇交织的禁忌暗域。有人说,那里是地狱,却也埋藏着仙途最癫狂的机缘——或许是一本失传的魔功,或许是一柄饮血无数的凶兵,又或许,是一场以命为赌、突破境界的生死顿悟。
厉九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神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见他眼神微缩、呼吸略滞,连杯中灵茶微漾的水纹都静了一刹,便知此言已击中要害。
他目光掠过魏钟闲微微发白的指节,心中了然,此人虽神色未大变,但内里气息已是一乱。他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却仍以平和语气继续说道:
“魏道友若真有决心,不妨去北城区的‘战碑’之上留名。”
“此碑立于血斗场外,高三丈,宽一丈,通体玄黑,以血锈为纹。那血色深浅斑驳,皆是历代死斗之人留下的意志与亡魂的印记。凡能于死斗台中连胜十场者,便可留名于上——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名字刻入碑身,三日不褪,则代表其人已在杀戮中立足。”
他声音渐沉,仿佛带着某种诱惑的低语,又似金石交击般冷冽:“若能在那等地狱般的战场站稳脚跟,杀出一笔战绩……杨仙子日后闻之,又岂会依旧视你如寻常同道?”
魏钟闲默然不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中茶水早已凉透,却不及他眼底情绪的冰冷与滚烫交织。他眸中光影交错,如夜雾笼罩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仿佛有万千念头在黑暗中挣扎浮沉。
在北城区中,同样有赚取贡献点的方式。
只不过与南城区的神风阁和通天塔相比,更加简单粗暴——这里不讲究任务完成度,也不看重修为境界高低,一切以战力说话,以鲜血衡量价值。
就比如战碑和战阁。
战碑类似于南城区的神风榜,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黑色巨碑,高耸入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名号,日夜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在隐隐流动。
它矗立于北城区的中心广场,仿佛一尊沉默却无时不在注视的审判者,俯视着整片城区中每一场生死相搏。
凡是在北城区中发生的战斗,无论明袭或暗斗、单挑或混战,只要灵气波动达到一定强度,就都在战碑的监测范围之中。
一旦被战碑感应,战斗双方的杀气、招式的狠戾程度、甚至一念之间的决断,都会被无形记录,成为评判的凭据。
战碑会根据战斗中所展现出的实际战力、造成的威慑、以及最终胜负,实时评定参与者应得的贡献点数。胜者往往能一次性获取大量贡献,而败者若非重伤或殒命,也常因展现出的顽强而获得少许补偿——北城区的规则虽残酷,却尚存一丝对勇者的尊重。
而与战碑相辅相成的“战阁”,则是北城区修士真正搏命的地方。
那是一座以玄黑巨石砌成的宏大建筑,形如古堡,门前矗立两尊狰狞凶兽石像,入口处悬挂着血色战旗,终年飘扬不止。
战阁之内设有多重生死擂台,并有阵法结界隔绝外界干扰,专供修士签订血契、进行公开对决或完成指定杀戮任务。
在战阁中获胜,不仅能在战碑上留名、提升排名,更能直接换取贡献点、丹药、功法乃至神兵利器。
每一场战斗都真实而血腥,每一步晋升都建立在败者的骸骨之上——这便是北城区信奉的法则:力量即真理,生存即证明。
战碑的器灵名为“戮魂”,虽无形无体,却似一道弥散于天地之间的意志,其感知极广,细微如尘的杀意、汹涌如潮的战意,皆逃不过它的捕捉,宛若一张覆盖整座北城的无形杀意之网。
它并非人类,亦非凡物,没有善恶之念,不徇私情,只遵循最原始而冰冷的强弱法则,以此为准尺,冷静乃至残酷地衡量每一次交锋、每一记出手。
戮魂能洞察修士在战斗中展露的每一分实力、每一缕杀意、每一次临危应变乃至对危机最本能的直觉反应,藉此综合决断其是否具备登榜资格,并为那些拥有实力的修士实时更动排名,从无延误。
因此战碑之上的名次变幻莫测,几乎每一次更新,都伴随着一道血光之影掠过碑面。名号明灭闪烁之间,或许就意味着一人生、一人死,胜者留痕,败者湮灭。
那暗红色的光芒,在北城之人眼中被称为“血芒”,它既是一种实力的象征、众人仰望的荣耀,却也像一道无形诅咒,预示着不尽的厮杀与因果纠缠。
能登此榜者,无一不是自尸山血海中搏杀而出的狠戾角色,他们的名字往往浸透他人之血,每一个字背后,皆是一段生死相争的传说。
至于战阁,则是北城区另一处更为直白残酷的挣取贡献之地。
它犹如战碑的阴影延伸,二者相辅相成,却更加赤裸——战阁乃是由城主府明文批准设立的死斗场,入场者皆须签下生死状,胜者一举攫取贡献,败者则非死即残,绝无转圜余地。
与南城区神风榜注重任务完成效率、执行过程、修为底蕴等多元评价体系截然不同,北城战碑唯一认可的,便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战斗力——那不是寻常比试所能衡量的强弱,而是在生死一线间极尽压缩后迸发的彻底爆发,是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生存实力。
它从不过问过程如何曲折、手段是否光明,亦不顾及出身宗门、境界高低;战碑之上,只镌刻最终站立者的名字。
在这里,活下来的,就是强者。
如果说神风榜尚且能从侧面反映南城区修士的整体实力与修为底蕴,那战碑的排名,则无一不是从血与火之中拼杀而出。每一寸上升都沾着对手的鲜血、自己的伤痕,是真真正正、毫不掺水的实战之力。每一次名次更迭,往往意味着有人重伤甚至陨落,这座以玄黑石碑铸就的排名,从底到顶,无不浸染着无数修士的骨与魂。
北城区修士大多生性悍勇、尽是好战之徒,他们崇尚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在这里不是规则,而是呼吸之间的常态。一言不合即拔刀相向、一段旧怨便是不死不休,这样的风气自北城建立之初便已刻入每个人的骨髓。对他们而言,战碑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种生存的凭证、身份的烙印。
他们对战碑排名之重视,远非南城区修士所能想象——一名杀入战碑前百的修士,在此地所获的尊敬与声望,甚至远超某些宗派长老。这些人往往拥有自己的追随者,一言可决他人生死,一走一过皆有人屏息垂首。
你若行走于北城街巷,腰间悬一枚“百战牌”,路人自会纷纷侧身让道、目光敬畏;若你无名无次、未有战绩,那么下一刻,你就可能成为他人登碑的垫脚石,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甚至有些刚入北城的新人,还未看清街道全貌,就已成了别人刀下亡魂——只因为杀一个无榜者,虽不加战碑之绩,却能立威扬名、震慑四方。
也因此,此地每日都有大量修士无端寻衅厮杀:有人为磨砺实战、在生死间寻求突破;有人为抢夺法宝、争权夺利;更有许多人,只为那一朝登碑、名扬北城,不惜以命相搏。战碑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由败者的尸骨与胜者的伤疤共同垒砌而成。
街头突然爆发的冲突、酒楼中的突袭暗算、甚至夜深之时的伏击围杀——这些都属家常便饭。巷战骤起、屋顶追逐、集市之中拔刀溅血……这些都是北城每日可见的风景,生与死的戏码从不落幕。行走于此地,耳畔永远飘荡着兵器交击之声,风中常带铁锈腥气,地面石缝之间,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已渗入这座城的每一寸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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