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仙途 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 没有痕迹

若是在荒郊野外，无人之处，他有的是办法碾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而且能做得干净利落，不让大荒仙宫查到。

但在这问仙城内，众目睽睽之下，城规森严，他若敢对同门（即便是个扫地杂役）公然出手，刑罚部可不是吃素的，后果绝非他能承受。这口气，竟只能生生憋着。

“好，好，小子，你有种！”

魏元面色一阵剧烈变幻，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记住你了。在这问仙城里，日子还长着呢……我迟早会让你后悔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冰冷地刺向厉九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说完，不愿再停留片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带风。

他身后的四男一女同样面色不善，狠狠地瞪了厉九霄一眼，眼神中满是“你等着”的威胁与深切的鄙夷，紧跟着魏元离开。

在六人离开后不久，街道另一头，又有十道身影晃悠着来到厉九霄身前，为首的正是满脸横肉、带着戏谑笑容的昆山。他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此刻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

“小子，你倒是有种，连魏元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敢怼。”

昆山抱着胳膊，得意地笑了笑，显然刚才的冲突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魏元那伙人平时也瞧不起他们这些非仙宫出身的城内修士，如今见他们在一个扫地杂役面前吃瘪，昆山自然畅快。

“看在你也算是为我出了口气的份上，今天就多赏赐给你一些吧。”

说着，昆山手掌随意一挥，仿佛施舍一般。

哗啦！

一大片暗红粘稠、散发着浓烈腥臭气息的不知名妖兽血液泼洒而出，并非落在垃圾桶或特定位置，而是故意泼得街道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甚至溅到了墙角和一些店铺的门槛上，范围极广。

“大荒仙宫的天才，好好打扫吧，这可是难得的‘修炼’资源，哈哈！可得清理干净咯，不然巡街的来了，有你好看！”

他讥讽地看了厉九霄一眼，在身后跟班们附和的、充满恶意的哈哈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厉九霄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臭气熏天的污血，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戾气。这腥臭味几乎令人作呕。

这昆山，分明是将在魏元那里受的气（或者说长期积累的对仙宫学员的不满），转嫁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当成了出气筒和彰显他们这些“地头蛇”优越感的工具。

拿老子撒气是吧？

行。

老子又不是没有撒气的目标。

厉九霄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细微的弧度。他不再多看那摊污血，仿佛无事发生，只是默默转身去取更多的清水和清洁工具，继续不紧不慢地打扫起来，只是那眼神，在低垂的眼睑下，愈发幽深难测。

……

黄昏时分，夕阳将街道染成暗金色，拉长了建筑的影子。

厉九霄好不容易才将街道上那摊特意被泼散的腥臭血液彻底清理干净，连渗透进石缝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气味都用专门的清洁符箓仔细祛除了一遍。这比平日多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那简陋的住所，而是身形悄然没入小巷阴影之中，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

片刻后，当他再次从另一条巷子走出时，容貌身形已然大变，赫然变成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昆山模样，连那略显臃肿的体型、脸上横肉的神态、走路的姿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眼神里都带上了昆山特有的那种粗野与几分流气。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径直朝着彩蝶的住所走去，步伐与真正的昆山一般无二。

来到那处相对清静的小院外，厉九霄（此刻是昆山的外表）抬手，用昆山惯用的力道和节奏，敲响了彩蝶的屋门。

吱呀~

屋门很快打开。

彩蝶那美丽中带着几分娇媚的身影出现在“昆山”视线中，她似乎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湿气，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穿着一身居家的淡粉衣裙，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些柔美。

“你又来干吗？”

彩蝶看到“昆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不耐和习以为常的嗔怪，似乎对于这位师兄的频繁来访已经习惯，又有些无奈，但并未真正动怒。

听到彩蝶这气呼呼却并无真正怒意的语气，厉九霄心中一动，模仿着昆山那略带粗豪又隐含讨好的笑容，嘿嘿笑道：“师妹，师兄这不是想你了嘛，一天不见，心里就空落落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昆山特有的那种直白又不太会说话的劲儿。

“想我？”

彩蝶冷笑一声，倚在门框上，并没有立刻让他进去的意思，双臂交叠在胸前，“这几日哪天不见面？在刑罚部还没看够？想我……用得着特意找到我这里来？”

她目光在“昆山”脸上转了转，带着审视，似乎想看出他今天又有什么由头。

厉九霄“嘿嘿”一笑，侧身就想往屋子里挤，动作显得有点急色又有点笨拙，“在刑罚部那是办公事，现在是私事，不一样嘛。”

彩蝶冷哼一声，非但没让开，反而张开手臂，故意挡在“师兄”面前，嗔道：“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绝不进我屋子，怕人说闲话，也怕师尊知道责怪吗？怎么，今天转性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很享受这种“为难”对方的过程。

厉九霄毫不在意她的阻拦，舔着脸，凭借“昆山”壮实的身躯，强行从彩蝶手臂旁挤进了屋，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他笑眯眯地看向彩蝶，意有所指，压低声音道：“师妹，师兄什么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规矩……有时候也得看情况不是？师尊他老人家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

彩蝶撇了撇嘴，关上门，却也没再强行驱赶，走到桌边坐下，顺手理了理微湿的鬓发，“我不知道。一会儿坚持要听从师尊嘱咐，保持距离，注意影响；一会儿又不管不顾往我这儿跑。”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幽幽，带着点抱怨，“好人坏人都让你给做了是吧？师兄，你这反复无常的，让我很难办啊。”

“咳咳，”厉九霄干咳两声，凑近了些，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诱哄和一丝“悔过”的意味：“我那不是……有时候容易犯糊涂嘛，钻了牛角尖。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陪着笑，继续说道：“我保证，以后若是再犯那种糊涂，你就狠狠揍我，我绝不还手，怎么样？给你出气。”

彩蝶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师兄（她眼中的昆山）确实已经有段时间没提师尊那些“保持距离、注意影响”的嘱托了，反而主动来找她的次数多了起来，言语行动也越发大胆。

说起来，师尊那些严苛的规矩，她也早就感到束缚，心底未尝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偶尔“违抗”一次，重温那种隐秘的刺激……

此刻听到“师兄”这般保证，还提出这么个“惩罚”方式，她顿时有些心动，那点故作姿态的嗔怪也消散了不少。

“这可是你说的。”

她瞪了“师兄”一眼，眼神却已软了下来，水汪汪的，并未挣脱对方悄然揽过来的、带着厚实温度的手掌。

厉九霄（昆山模样）连忙点头，笑容加深，得寸进尺地揽紧了点：“我说的，一言为定。下次再犯浑，你就狠狠揍，我认罚。”

“好~”彩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娇柔，身体也顺势微微靠了过去。

“现在不生气了吧？”

“嗯……暂时不生了。”

……

次日，刑罚部。

昆山（真正的昆山）处理完手头几桩琐碎事务，左右张望，却一直没见到彩蝶的身影。平日里，她总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大堂或后厅。

这让他感到一阵诧异与隐隐的不安。

彩蝶是刑罚部的主事人之一，向来勤勉，几乎从不无故缺席，即便有事也会提前知会他一声。

昨天之前还能天天见到她，两人虽因师尊告诫有些别扭，但并无大矛盾，怎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连个讯息都没有。

昆山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彩蝶修为不弱，在问仙城内也无人敢轻易招惹，或许只是临时有什么私事要处理，或者接了某个需要短暂外出的任务？他按捺下立刻去她住处询问的冲动，决定再等等看，或许晚些时候就有消息了。

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彩蝶依旧踪影全无，也没有任何讯息传回。仿佛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