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十年后的春天,“小小阳光”已经是一个国际品牌。
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等十二个城市有直营店,在东京、首尔、新加坡、洛杉矶、伦敦等八个海外城市有加盟店。每家店都保持着一贯的风格:温暖明亮的设计,精心调制的饮品,还有那个小小的角落——放着游戏设备的“心灵港湾”分站点。
顾小小现在是公司CEO,经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参加行业会议、谈合作、视察新店。但她每个月至少会回北京老店一次,亲自站吧台,和顾客聊天。
“小小姐姐!”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兴奋地跑进店里,“我考上游戏设计专业了!你当年给我签名的书,我一直珍藏着!”
顾小小笑着给她做了一杯特调:“恭喜!希望有一天能玩到你设计的游戏。”
女孩离开后,顾小小对身边的店员说:“第十三个了。今年已经有十三个孩子说因为我们的店,对游戏行业产生了兴趣。”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小杨,是“心灵港湾”的老志愿者。“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在传递正能量。”
确实是好事。十年间,游戏行业发生了巨大变化。有了更严格的伦理审查,更完善的安全标准,更重视玩家的心理健康。像张维那样的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至少没有被公开报道过。
但暗流从未完全消失。技术的进步带来了新的挑战:脑机接口的普及让意识连接更加深入,虚拟现实的逼真程度已经难以区分真假,人工智能生成的游戏内容让每个玩家的体验都独一无二……
监管和伦理永远在追赶技术。
苏软软现在更多时间在日内瓦。作为联合国虚拟现实伦理委员会的常任顾问,她参与了多项国际公约的制定。其中最著名的是《虚拟现实人权宣言》,明确了在虚拟世界中,玩家依然享有隐私权、尊严权和知情同意权。
“这是历史性的文件。”林德在签字仪式上说,“它标志着人类终于认识到,虚拟世界不是法外之地,不是伦理真空。无论在哪里,人性都必须被尊重。”
苏软软在台下鼓掌。她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在游戏里挣扎求生的普通玩家。现在,她参与制定了保护全球玩家的规则。
时间改变了太多。
仪式结束后,她收到了顾昭昭的消息:“张维的基金会今天公布了年度报告,要看看吗?”
“发给我。”
报告很详细:过去一年,张维的“重生基金会”帮助了三百多个家庭——主要是虚拟现实技术事故的受害者,包括游戏成瘾导致的家庭破裂,意识连接故障造成的心理创伤,还有少数类似当年张维实验的遗留问题受害者。
基金会提供心理咨询、法律援助、经济支持,还资助相关研究,比如开发更安全的连接设备,研究意识数据的恢复技术。
报告最后是张维的致辞:“十年前,我因伤害他人而入狱。今天,我因帮助他人而获得内心的平静。感谢所有给我改过机会的人,特别是林小满女士。你的宽容,让我相信人性中永远有善的可能。”
苏软软看完,关掉了文件。
十年了。张维的假释期已经结束,他完全自由了。但他选择继续做基金会的工作,住在北京郊区的一个小房子里,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
有一次,苏软软在基金会的一个活动上远远见过他。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但眼神很平静。他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
这样就够了。
有些伤痛永远无法完全愈合,有些信任永远无法完全恢复。但至少,可以共存。
那天晚上,苏软软回到了北京。顾昭昭来接机——他现在是公司的运营总监,主要负责国内店铺的管理。
“累吗?”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还好。”苏软软说,“就是时差有点难受。”
“回家给你做点吃的。”
他们的“家”已经不在奶茶店楼上了。五年前,他们在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阳台上种满了绿植,书房里堆满了书,墙上挂着这些年各地的照片。
顾小小偶尔会来住,但更多时候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她结婚了,对方是个游戏设计师,两人是在行业会议上认识的。
“小小昨天来电话了,说她怀孕了。”顾昭昭一边煮面一边说。
苏软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几个月了?”
“三个月,刚稳定。”顾昭昭把面端上桌,“她说想让孩子认你当干妈。”
“我当然愿意。”苏软软心里暖暖的。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十年前,顾小小还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需要人照顾。现在,她要当妈妈了。
吃完饭,苏软软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有一封来自王雨薇,她现在是一所著名大学的教授,带领团队研究意识安全。
“我们开发了一套新的检测系统,”王雨薇在邮件里写道,“可以实时监控脑机接口的数据流,一旦发现异常——比如未经授权的意识读取或修改——会立刻切断连接并报警。已经在三家医院试用,效果很好。”
苏软软回复:“太好了。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保护,而不是伤害。”
另一封邮件来自李明哲。他现在是知名的心理治疗师,专门处理数字时代的心理问题。他写了一本新书,想请苏软软写推荐语。
“你的故事激励了很多人,”他在邮件里说,“让他们知道,即使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依然可以找到光明。”
苏软软答应了。她写了简短但真诚的话:“真实的情感永远比虚拟的完美更珍贵。珍惜当下,珍惜连接,珍惜不完美但真实的人生。”
处理完邮件,已经深夜。苏软软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
城市比十年前更亮了,高楼更多了,但这条老街变化不大。对面的书店还在,只是招牌换成了电子屏。街角的便利店还在,只是店员换了一茬又一茬。
“在想什么?”顾昭昭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在想时间。”苏软软接过茶,“十年了,感觉像一瞬间,又感觉像一辈子。”
“是啊。”顾昭昭在她身边坐下,“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十年前我没有因为妹妹失踪而进入游戏,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你会是个优秀的快递员,也许会开个快递公司。”
“那你呢?”
“我?”苏软软想了想,“也许还在奶茶店打工,或者换了个工作。但不会做现在这些事。”
“后悔吗?”
“不后悔。”苏软软微笑,“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但也收获了更多珍贵的东西。而且……我们确实改变了一些事情,对吧?”
“对。”顾昭昭握住她的手,“改变了很多。”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夜色。
手机突然震动,是紧急消息。苏软软点开,脸色变了。
“怎么了?”
“南极。”苏软软说,“零度球体的位置,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零度球体。那个十年前他们摧毁的张维的“身体”。后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被列为禁区,有定期监测。
“什么程度的异常?”
“还不确定,但值得关注。”苏软软说,“国际监测组已经派出队伍,邀请我作为顾问参与评估。”
她看向顾昭昭。十年了,本以为那些阴影已经远去。
“我陪你。”顾昭昭说。
三天后,他们再次踏上了前往南极的飞机。
这次的感觉和十年前完全不同。飞机更先进了,保暖服更轻便了,通讯设备也更好了。但冰原还是那个冰原,苍茫,寂静,美得令人心悸。
科考站扩建了,有了更多的建筑和设备。迎接他们的队长是个年轻人,叫杰克,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林女士,顾先生,欢迎。”杰克和他们握手,“情况是这样的:一周前,我们在例行监测中发现球体的表面温度有轻微上升——从接近绝对零度上升到了零下200度左右。虽然还是很冷,但对那个球体来说,这是巨大的变化。”
“内部有活动吗?”苏软软问。
“探测到微弱的信号,但不是之前那种意识波动,而是……更像机械运转的声音。”杰克调出数据,“我们不敢贸然靠近,只在安全距离外做了扫描。”
扫描图显示,球体内部确实有东西在活动——不是生物,更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在重新启动。
“张维知道吗?”顾昭昭问。
“已经通知他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杰克说,“他说他可能知道怎么回事。”
苏软软和顾昭昭对视一眼。张维要来?
几小时后,一架小型飞机降落在科考站。张维走下飞机,穿着厚重的保暖服,看起来更苍老了,但行动还算利索。
“林小姐,顾先生。”他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我们先去看看数据。”
在监测中心,张维仔细研究了所有的扫描图和数据记录。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是我的错。”最后他说,“十年前我建造这个球体时,设定了多重安全协议。其中一个协议是:如果我的意识消失或长期离线,球体会进入‘再生模式’——尝试重建一个我的意识副本,作为备份。”
“什么?!”杰克震惊,“但你的意识不是……”
“我被捕前确实把意识上传到了球体,但后来被你们摧毁了。”张维说,“球体检测到主体意识消失,启动了再生程序。但因为我后来在监狱里,没有提供足够的意识数据,程序一直处于停滞状态。直到现在……”
“现在怎么了?”
“我的假释期结束,完全自由了。”张维苦笑,“我的意识波动——虽然很微弱——可能被球体检测到了。它以为我‘回来了’,于是重启了再生程序。”
房间里一片沉默。
“能停止吗?”苏软软问。
“可以,但需要进入球体内部,手动关闭核心。”张维说,“不过有个问题:再生程序启动后,球体的防御系统也会激活。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冻结或融化。”
“就像十年前一样。”顾昭昭说。
“对,但更糟。”张维调出一份设计图,“十年间,球体一直在自我修复和升级。现在的防御力场比十年前强了三倍。我们现有的设备,可能连一百米内都靠近不了。”
又是一个死局。
但苏软软注意到一个细节:“你说需要手动关闭核心。那如果……不关闭呢?让再生程序完成,会怎样?”
张维沉默了。
“会怎样?”杰克追问。
“会生成一个新的‘我’。”张维低声说,“一个基于我十年前数据、没有经历过监狱和反思的‘我’。那个‘我’会继续‘新纪元计划’,会认为人类需要进化,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后果。
“必须阻止。”苏软软说。
“但我们怎么靠近?”杰克问。
张维想了想:“有一个办法。球体的防御系统是针对‘外来物体’的。如果物体内部有我的生物特征——DNA、虹膜、指纹——可能会被识别为‘内部物体’,从而允许通过。”
“你是说……”
“我需要进入球体。”张维说,“只有我能进去,关闭核心。”
“但你的身体……”苏软软看着他苍老的样子,“能承受吗?”
“总得有人去。”张维说,“而且,这是我种下的恶果,应该由我来结束。”
计划很快制定。张维会穿上特制的防护服——内部有他的生物样本,骗过识别系统。一旦进入球体,他会前往核心控制室,手动关闭再生程序。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两小时。
“太危险了。”杰克说,“一旦出现意外……”
“我有心理准备。”张维平静地说。
出发前,张维单独找到苏软软。
“林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的所有研究——安全的那些,关于意识数据恢复、脑机接口安全、虚拟现实伦理。如果我回不来,请交给合适的人,继续研究。”
苏软软接过U盘:“你会回来的。”
“希望如此。”张维顿了顿,“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十年前没有放弃人性中的善,也谢谢你十年后依然相信改变的可能。”
他没有等苏软软回答,转身走向装备室。
一小时后,张维出发了。
监测屏幕上,代表他的光点缓缓靠近球体。在距离一百米时,防御力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像一道屏障。
但张维没有停下。他继续前进,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光点穿过了力场。
“他进去了!”杰克激动地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屏幕上,张维的光点在球体内部缓慢移动,朝着核心方向前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小时,一个半小时……
就在两小时即将到来时,球体突然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不是之前的蓝光,而是一种温暖的白光。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冰原。
然后,光芒消失了。
球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最后,整个球体轰然碎裂。
不是爆炸,而是崩解。巨大的金属结构化为了无数碎片,在冰原上散落,像一场金属的雪。
通讯器里传来了张维的声音,微弱但清晰:“程序……关闭了。球体……自毁了。”
“你在哪里?”杰克急问。
“我在……出口。快来……我可能……撑不住了。”
救援队立刻出发。十分钟后,他们在球体废墟的边缘找到了张维。他的防护服破损严重,脸上有冻伤,但还活着。
“成功了……”他虚弱地说,“没有……新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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