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赴死 第200章 自相残杀

“龟田君，”中村突然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你知道我楼下那间裁缝铺吗？白天量体裁衣，夜里地下室装满了波斯地毯——可掀开毯子，全是用桐油布裹着的鸦片。”他的手指在龟田眼前晃了晃，“这些玩意儿，运到霞飞路的夜总会，能换你十年的军饷。”?

龟田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中村眼底跳动的贪婪，也照亮了龟田脸上的惊恐与动摇。“中村君，这……这可是违禁品的买卖！”龟田声音发颤，可话虽如此，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艺伎换上华丽新衣的模样，浮现出自己挥金如土的场景。?

中村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声里带着蛊惑：“上个月特高科查封的军火，转手就被人在法租界卖出三倍价钱。你以为那些宪兵队的老爷们，为什么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龟田君，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龟田的思绪飘到艺伎身上，她的笑靥、她的丝绸和服、她耳坠上的珍珠，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此刻似乎触手可及。?

在中村的怂恿下，龟田迈出了堕落的第一步。他们利用龟田在特高科的职务之便，先是打通了海关的关节，将藏在货轮夹层中的鸦片顺利运进上海。交易那晚，龟田站在阴暗潮湿的仓库里，看着鸦片被搬上马车，手心的汗浸湿了军装。当沉甸甸的日元塞进他口袋时，他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那是他数年军饷都换不来的数额。?

此后，两人的生意愈发猖獗。军火、毒品，凡是能赚钱的违禁品，他们都染指。龟田开始习惯在深夜穿梭于租界的暗巷，与各路走私贩子周旋。每一次交易成功，中村都会带着他去高级会所庆祝。在那里，龟田看着水晶吊灯下衣着光鲜的男女，品尝着价值不菲的美酒，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龟田走进银座料理店。这次，他不再是隔着玻璃张望的穷小子。他身着定制的西装，口袋里装满钞票，径直走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艺伎。“我要你今后只属于我。”龟田将一沓钞票拍在桌上，眼神中带着得意与占有欲。艺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暴富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妩媚的笑容，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龟田为艺伎租下了豪华的居所，每日派人送去珍贵的珠宝和华美的和服。看着艺伎在自己面前翩翩起舞，用温柔的嗓音为他吟唱，龟田觉得自己终于成为了人上人。他沉溺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忽略了中村眼中越来越深的算计。?

变故发生在一个雾蒙蒙的凌晨。中村踹开房门时，龟田正搂着艺伎沉睡。艺伎慌乱地用被子裹住身体，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出事了！”中村扯开领带，额角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格外狰狞。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猛地揪住龟田的睡衣，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来到外间说道：“码头那批货，被特高科的熊本广智科长盯上了！如果他拿到了关键证据，一旦发现是你……”?

龟田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不可能！我每次都销毁了记录！”龟田大声辩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中村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画面里正是他们交易的码头，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把利刃，扎进龟田的心脏。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血腥气：“龟田君，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你在特高科备案的那笔‘医疗物资’采购单吗？”龟田如坠冰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那是中村让他伪造的文件，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窗外的雾越来越浓，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拽入更深的黑暗。

“如果让熊本广智把那些证据交到特高科我们就完了！我们马上得把他干掉！”

“熊本课长，刚截获重要线索。”龟田关上科长办公室门刻意压低声音，“据线人汇报，城西废弃仓库有大宗毒品走私，货值至少能值20万日元。”他余光瞥见熊本广智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肥厚的指节在文件上压出白痕。熊本广智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像毒蛇般阴鸷。?

熊本广智眯起眼睛，雪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为何不通报缉私队？”龟田身体前倾，做出谨慎模样，“线人说这批货牵扯军方高层...而且他只要三万日元封口费，事成之后，咱们...”话未说完，就被熊本广智突然的大笑打断。龟田盯着对方眼角挤出的油光，知道贪婪的钩子已经稳稳钩住了这条大鱼。?

傍晚六点，废弃的面粉厂被暮色笼罩。龟田躲在锈迹斑斑的储料罐后，深灰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中村握着勃朗宁手枪潜伏在仓库中，一身黑色便服与阴影融为一体，两人事先约定：若熊本带帮手，就先由中村解决外围；若单独前来，龟田直接动手。?

一辆轿车驶进了围墙，龟田见是熊本赶快上前。

“龟田君？”熊本广智身着黑色呢子大衣下车，开车的是特高科科员小林彻也。熊本警惕地扫视四周，棕色皮鞋踩碎地面的玻璃渣：“货呢？”龟田伸手示意亮着灯光的仓库，掌心的汗浸湿了内衬：“都在仓库里，我带您过去...”?

进了仓库，两人却发现仓库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熊本怒喝道，小林彻也正准备拔枪就听见啪啪两声枪响，应声倒地没了声音。抬头一看之见中村拿着冒烟的手气枪走了出来。

“龟田你想干什么？”熊本怒喝道，不过声音有点微微发颤。

中村狠狠一枪托砸在熊本头上，将其砸晕，然后将枪递给龟田。

龟田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他盯着掌心的手枪，金属表面倒映出他嘴角扭曲的弧度。“动手，他不死我们都要完蛋。”中村的声音响起。?

龟田想起了还在家中的美姬，还有酒醉金迷的时光，对准熊本扣动扳机，枪响几声过后，熊本的尸体上的血蜿蜒成小溪，白衬衣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特高科总部大楼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掩盖。熊本大佐与小林彻也的失踪，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让每个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副机关长松本阴沉的脸几乎要贴到会议桌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枯瘦的手指关节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里半截未燃尽的烟头剧烈跳动。“三天！必须给我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怒吼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焦躁。?

龟田副科长盯着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状的痕迹。地图上，是上海街道、建筑密密麻麻，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困在其中。他主动请缨带队侦查时。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混着细密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经过2天的全市大排查，终于在西郊江边发现了失踪车辆。龟田站在西郊一条泥泞的土路上，胶底鞋深深陷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眼前，一辆黑色轿车歪斜地停在路边。打开的后备箱敞开着，里面残留的拖拽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的颜色，在雨水的冲刷下，边缘晕染出诡异的纹路。?尸体已经不见了，大概率是被丢弃在江中喂鱼了。

“根据车辙方向，前方五公里有废弃仓库。”特高科侦查员的声音裹着寒意传来，龟田感觉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场景：中村举着冒烟的勃朗宁手枪，小林彻也倒下时瞪大的双眼，还有熊本被砸晕前不可置信的表情。此刻，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和记忆里仓库的味道渐渐重叠，仿佛时空在此刻发生了扭曲。?

泥泞中，龟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前行。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在雨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的树林在雨幕中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张扭曲的脸在狞笑。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开启时，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龟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闷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