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一盘,正中央摆着那支黄杨木嵌米珠缠枝莲簪,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簪头嵌着三颗圆润的淡水米珠,旁侧衬着一对银镀金点翠小耳坠,坠角悬着细巧的玛瑙珠;另有一枚红玛瑙平安扣,用红丝绳系着,底下压着张小五亲笔写的短笺,墨迹还透着几分青涩。还有一双布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们来辽阳路上,在开平城小五亲自给杏花买的浅蓝色绣粉花的布鞋。是他们的定情物。
第二盘,铺着玄色纁色紵丝各一匹,象征阴阳和合;旁边叠着两匹杭绸,一匹月白一匹水绿,还有一匹轻薄的素纱,都是时下内眷做衣裳的上等料子,边角贴着红“喜”字签。
第三盘,两盒松萝茶装在锡罐里,罐身刻着“吉祥”二字,外头套着红绿罗销金袋;四坛绍兴黄酒,坛口封着红泥,贴着红纸喜字;另有四个描金小漆盒,分别装着枣、栗、桂圆、花生,正是“早生贵子”的好彩头。
第四盘,一面银质莲花式小镜,镜背錾着缠枝连理纹,配着紫檀木镜匣;四方苏绣手帕,绣着兰梅竹菊四君子;最底下是一封用红布裹好的纹银二十两,份量不多不少,正是中层武官半年的月饷,实在又体面。
小五脸更红了,忙不迭地补充:“这、这都是末将的一点心意,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大人、夫人海涵。”
海龙眉眼含笑,伸手虚扶了一把小五,声线沉稳又带着暖意:“小五有心了,这些聘礼周全又妥帖,可见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我跟着笑出声,指尖轻点那支黄杨木簪,打趣道:“你这木簪做得比营里的兵器还精巧,杏花瞧见了指定欢喜。快别拘谨了,聘礼我们收下,往后你就是半个自家人,可不许再这般见外!”
林峰捋了捋袍角,上前一步对着我们拱手大笑,声音洪亮又敞亮:“好!好!好!副总兵大人和夫人这般爽快,小五这小子又这般赤诚,这桩喜事当真是天作之合!”说着转头拍了拍张小五的肩膀,眉眼带笑:“你小子可得记着,往后入了这门亲,更要谨守本分,好好待杏花姑娘,莫辜负了大人和夫人的成全,也莫辜负了我这个大媒的一片心意!”
小五耳根子还是绯红,两手局促地在衣襟上蹭了蹭,胸膛挺得笔直,瓮声瓮气地应道:“谢、谢大人和夫人成全!末将……末将往后绝不敢辜负大人、夫人的厚爱,更不敢委屈杏花半分!”说着便要躬身行礼,被李顺和鲁达一左一右架住,憋得满脸通红,却忍不住咧开嘴笑。
李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伸手勾住张小五的脖子晃了晃,扬声道:“好哇好哇!我就说小五哥这木簪没白磨!夫人这话可是金口玉言,往后小五就是咱们副总兵府的半个姑爷,可得请我们喝顿好酒!”
鲁达瓮声瓮气地接话,嗓门却不小:“没错没错!这顿喜酒跑不了!小五昨儿还跟我念叨,说怕夫人瞧不上他这点薄礼,这下可算放下心了!”
文轩含笑点头,对着我们拱手道:“哥哥嫂嫂仁厚,小五这小子有福气!今日府里这般热闹,可是件大喜事啊!”
管家笑眯眯地上前一步,躬身道:“恭喜大人、夫人,贺喜五爷!奴才这就吩咐后厨备宴,再让人把聘礼好生收进库房,给五爷和姑娘添个好彩头!”
海龙积极应和:“哟呵!五爷这称呼听着就顺耳!今儿是大喜日子,夫人早就备好了宴席,请诸位留下享用。”
我也扯着嗓子邀请:“对!都留下吃饭!准备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菜。知道你们还要当值,唯有好茶伺候着。谁也不许浪费!”
“多谢哥哥嫂嫂盛情!”文轩带头致谢。
大家积极响应:“多谢副总兵大人、夫人盛情!”……
内院厢房里,杏花正坐在窗前绣着鸳鸯戏水的锦帕,指尖的银针穿梭得飞快,心思却早飘到了前厅。海棠丫头掀帘跑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道:“杏花姐姐!前厅可热闹了!大人和夫人应下你的婚事啦!还留了他们吃饭呢!”
杏花的手猛地一顿,银针险些扎进指尖,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手里的锦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声音细若蚊蚋:“瞧你这疯丫头,瞎说什么呢……”她嘴上虽是嗔怪,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点雀跃的笑意,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听着前厅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前厅里,我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向桂花耳语:“桂花,杏花拾掇好了没有?”
桂花笑呵呵的回话:“早好了,正绣着她那方鸳鸯锦帕呢。”
“呵呵!”我朗声一笑,扬声朝内院喊:“杏花,领两个小丫头,把那新渍的蜜饯端出来,给诸位尝尝鲜!”
“是!”杏花脆生生应了一声,忙不迭放下手里的绣绷,对着菱花镜抿了抿鬓边的发丝,又接过海棠捧来的蜜饯碟子,才被海棠和丁香簇拥着,垂着头、捏着绣帕,一步一挪地蹭出帘栊。她身上穿了件藕荷色暗纹绫罗比甲,罩着月白杭绸襦裙,裙摆绣着几簇缠枝莲纹,随着步子轻轻晃荡;鬓边簪的那枝重瓣石榴花颤巍巍的,艳红的花瓣儿,正好映着她泛红的耳根子,耳坠上悬着的银鎏金小铃铛,走一步便叮铃响一声,更衬得她眉眼含羞。
她头也不敢抬,捏着帕子敛衽福了福,细声细气地唤道:“见过姐姐姐夫!妹姑爷万安!见过诸位哥哥!”又将蜜饯碟子轻轻搁在八仙桌案上。
文轩拱手还礼,眉眼间含着笑意:“杏花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府中喜气洋洋,见姑娘这般稳妥知礼,更觉这桩喜事是天作之合。”说罢转头冲小五打趣,“小五,你这眼光,可是挑得极好!”
海龙斜睨文轩道:“瞧你这话说的,小五那可是百步穿杨的眼神儿,肯定差不了!”
“哈哈哈哈!”众人欢笑!
杏花又行礼:“姐夫、妹姑爷谬赞了,小女子实不敢当。”
我忙伸手虚扶,笑着嗔道:“我妹妹既漂亮又乖巧,理当受的起!自家院里还这般多礼做什么,免了吧!还不快请你的小五哥尝尝蜜饯!”
杏花羞得耳根通红,上前一步行礼声音细若泉水:“小五哥安好,快请尝尝蜜饯。”那碟蜜饯是杏花昨儿熬到半夜才渍好的,特意留着等小五来。
小五早跟木桩子似的立直了,眼睛黏在那碟蜜饯上,余光却总往杏花那边飘,听见这声,喉结滚了滚,憋出一句:“杏、杏花姑娘,谢……谢你。”话一出口,自己先臊得脖子都红了。
此举惹得众人一阵偷笑。
“哎哟喂!咱们小五今日是舌头打了结?平日里训兵的嗓门呢?”海龙打趣儿他。
我见状便笑着抬手,点了点小五那涨得通红的脖颈,语气里满是促狭:“说的是啊,怎么今儿见了我家杏花,倒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莫不是要等着杏花亲手喂你,才肯接这蜜饯?”
话音刚落,文轩便抚掌大笑,跟着接话:“嫂嫂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我瞧小五这模样,哪里是怕蜜饯黏舌,分明是怕唐突了佳人,连伸手的胆子都没了!”
杏花被众人打趣得越发羞怯,指尖攥着绣帕轻轻绞着,垂眸睨了眼碟中晶莹的蜜饯,细声道:“小五哥……尝尝便知滋味了。”
一旁的李顺也跟着哄笑起来,他嘴快的高声道:“小五哥,您倒是快尝啊!咱们都等着看您吃了蜜饯,能不能说出句响亮话来!”
小五被众人笑得越发窘迫,头垂得更低,喉结又滚了滚,终于颤巍巍伸出手,捻起一颗蜜饯,囫囵着塞进嘴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杏花一下。
杏花瞥见他这副模样,指尖绞着的绣帕又紧了紧,耳根的红意直漫到鬓角,连那枝石榴花簪都似染上了几分羞色。她慌忙垂眸,睫羽颤得厉害,心里却跟揣了只蹦跳的兔子般,咚咚地敲着小鼓。
趁着众人打趣小五的热闹劲儿,她悄悄抬眼,用目光示意立在身侧的海棠和丁香,又朝桌上的蜜饯碟子略偏了偏头。二人素来伶俐,当即会意,轻手轻脚地端起余下的蜜饯碟子,分头给厅中众人奉了过去。
众人的打趣声里,小五囫囵咽下嘴里的蜜饯,甜意漫过舌尖,心里却比那蜜饯还要烫几分。半晌才又憋出一句:“杏花姑娘,前儿听说你膝盖受了伤,现可痊愈了?”
杏花闻言,猛地抬眼望了小五一下,那双水润的眸子倏地亮了亮,旋即又飞快垂下,指尖把绣帕绞得更紧了,耳根的红意更深了几分。她细着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似的:“劳小五哥挂心,姐姐疼我,请了最好的女医师,现早已经无碍了。”话落,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帕上的缠枝莲纹。
我挑眉瞅着小五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又瞧了瞧杏花泛红的耳根,故意拉长了语调笑道:“哟,我当是谁这般上心呢,原来是咱们小五啊!你消息倒是灵通,放心吧,早就好透了。”
海龙闻言,当即拍着大腿大笑,嗓门敞亮得震得窗棂都颤了颤:“可不是!前儿是我跟这小子提了一嘴。谁成想啊,他倒好,眼睛瞪的跟鸡蛋似的,愣是追问了我七八遍,又是问磕得重不重,又是问请没请医师,生怕我们亏待了杏花。”
小五被我们打趣得头都快埋进衣襟里了,手忙脚乱地摆着,连声音都带着点结巴:“没、没有的事!将军他、他夸大其词了!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文轩眯眼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慢悠悠接话:“随口问问?我瞧小五这‘随口’,怕是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吧!”
鲁达和李顺顿时哄笑起来,李顺嚷道:“小五哥,您这心可真细!”
鲁达附和:“是啊!往后娶了杏花姑娘,定是个疼媳妇的!”
这话一出,满厅的人都跟着起哄,连廊下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偷偷笑。
立在一旁的海棠和丁香对视一眼,也悄悄弯了唇角,手里端着空碟子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小五臊得瞪了李顺他俩一眼,攥紧了袖角,指尖都有些发白,头垂得低低的,目光却像被丝线牵着似的,总忍不住从人缝里往杏花那边瞟。瞥见杏花正垂着头抿着唇,耳尖红得透亮,自己的脸反倒更烫了。
杏花羞得躲到我身侧,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她肩头还轻轻颤了颤,鬓边那枝石榴花簪一晃一晃的,晃得小五的心尖也跟着发颤。
眼见小五臊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林峰忙抬手按住又要打趣的李顺与鲁达,笑着打了个圆场,岔开了话头:“好了好了,莫要再逗他。”随后笑着朝小五扬了扬下巴,开口提点:“小五,今日你除了来提亲,不是还有桩正经事没说?这是光顾着高兴了,转头就忘了不成?”
小五闻言猛地一拍脑门,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忙不迭地应声:“哎哟!瞧我这记性!”转头埋怨李顺和鲁达:“都怪你俩瞎起哄!还有正事儿都忘了。”说罢他转身朝厅外扬声喊了一句:“冯进!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挺拔身影迈步进门。来人一身利落的青布劲装,步履沉稳,行礼时动作干脆利落,声线朗阔:“小人冯进,见过诸位大人、夫人!”
小五连忙上前一步,侧身指着冯进,朗声道:“启禀副总兵大人和夫人,这是冯进,他是我手下军伴小兴的堂弟。曾在城东‘威远镖局’做过三年趟子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仅马术箭术样样精通,更懂江湖上的门道,拳脚扎实,为人也稳妥可靠,我特意举荐来府中当值,护佑府邸周全。”……
海龙闻言,双目微抬,锐利的目光在冯进身上一扫而过,见他站姿如松,神色不卑不亢,便缓缓颔首,沉了沉声道:“嗯,瞧着是个练家子。既入了我副总兵府,便在此处露一手——弓马拳脚,任你挑一样来。”之后朗声道:“小胜!你来与冯进兄弟过过招!”又朝文轩他们挑了挑眉:“众兄弟一起吧?”
“好!”众人呼应。
我听后眉眼绽放,仰头傻乐:“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又能一饱眼福了!”之后抬手大声吩咐:“管家,赶紧准备!移步后院儿,我们要去看比武了。”
“是!”……
丫头们拿来斗篷,海龙照旧一脸温柔地帮我穿上,指尖拂过领口时还不忘替我拢了拢,怕风灌进来。
海棠捧着外褂趋步上前,垂目躬身对杏花道:“姑娘,天冷,奴婢为您添衣。”得到应允后,才小心翼翼地替杏花系好系带。
小五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杏花身上,心里早痒得厉害,恨不能上前替海棠代劳,可他如今虽是提亲的参将,却还未与杏花定下名分,男女之防在前,只能攥着拳垂手而立,连眼神都不敢多逗留,只余光瞥着海棠的动作,像尊木头似的傻等。等海棠帮杏花穿好外褂,才悄悄松了口气。
海龙牵着我先行,文轩紧随其后;林峰亦步亦趋跟在文轩身后。
鲁达见状忙侧身拱手,要让小五先走。李顺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朝小五挤了挤眼,笑道:“小五哥,我二人就不跟你客气了,茶喝多了,先失陪一会儿。您慢慢来!”
小五心领神会,抿着嘴憋笑,朝二人拱手回礼:“二位自便。”
厅里只剩杏花、海棠与小五三人。杏花敛衽颔首,轻声道:“小五哥先请。”
小五忙拱手躬身,姿态恭谨,却不肯先行:“姑娘乃主家贵客,理当先行。”说罢,还侧身退后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始终落在脚下,不敢直视杏花。
不多时,后院儿已经准备就绪,冯进与小胜开始比武。
海龙抬手示意,先比拳脚。小胜身为副总兵府侍卫长,一身功夫糅合了军中搏杀的狠厉路数,更跟前两任侍卫长林峰和鲁达,学了一年多少林功夫,当下抱拳沉声道:“冯兄弟,得罪了!”话音未落,便沉肩弓步,一记少林伏虎拳的冲拳直逼冯进面门,拳风刚劲,带着破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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