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无声第二章

寒月无声

小桃枝

女生小说 | 古典言情更新时间：202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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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月年岁甚小，府中没有和她同龄的孩子。老太君思量了几日，叫人从外面买来两个比婉月稍大几岁的丫头，放到婉月身边。为的是从小一起长大，能有主仆同心的情分。

买来的两个丫头，都长的瘦弱，老太君给更了名，一个叫碧柳，一个叫莺啼。这俩不值一提的小东小西，全仰仗了月亮的光辉才能活下来。

两个孩子也小，碧柳将近七岁，比曹长帆钟寒两人小一岁半岁的，莺啼不过五岁，自己照顾自己都成问题，谈何照顾小姐。好在徐婉月身边也不缺人，没把她俩当做什么劳动力，身边的奶妈子也就将两个小姑娘一起照顾了。

正是夏末初秋，天高气爽，曹梵喻闲来无事，带着徐婉月去钟府串门去了。

钟府也是武将出生，这钟家老爷子子嗣倒是多，据说当时有六个儿子，三个女儿，但大都短命。如今留下的，也就只有原配夫人生的一双儿女，和妾室秦氏生的一个儿子了。

这妾室秦氏，是老爷子的青梅竹马，自然是百般宠爱，如今钟老爷子仙逝，她也是风光依旧地位尊崇。可惜原配生了小女儿后身体就一直不好，挨了几年，还是去世了。

如今嫡出的大儿子钟柏，和嫡出的女儿钟敏，皆已成家立业。

钟敏给曹家生了个儿子，曹长帆，字浩风。钟柏也添了两女一儿，钟寒最小，是正室袁夫人唯一的儿子，排家中老三。他和曹长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今日曹梵喻带婉月去串门，拜访的也是钟寒的母亲，袁夫人。

袁夫人性子直爽，和曹梵喻也是多年好友了，俩人常常走动，相谈甚欢。

徐婉月在厅中坐不住，拽着嬷嬷要到院里玩。正碰上钟寒和曹长帆俩人下学了。袁夫人便叫人在偏厅奉茶，将几个小孩支到偏厅去玩。

偏厅里有许多盆栽，是袁夫人的小嗜好，她天生爱花草，这儿日头最好，索性盖了个宽敞些的地方，外头有小溪缓缓流过，院中栽树木花草，厅中放置喜阴的盆栽，甚至还养了一缸的莲。确实是个颇有雅致的妙处。

不过小孩哪懂这些风雅，只知道这里新奇好玩。徐婉月最初的乐园就是这里了。

钟寒和曹长帆见她都新奇，争着抱她，刚开始徐婉月还没什么反应，谁抱就搂着谁，不过小孩可能没什么分寸，把她勒难受了，她才左闪右躲的不给抱了。

钟寒倒是反应的快，立刻伸出手哄她，“好婉月，来牵哥哥的手，哥哥领你去玩。”

曹长帆有样学样，也将手递过去。

徐婉月就一边牵住一个，小小一个和两个哥哥玩去了。

碧柳和莺啼也高兴，这是她们第一次作为大户人家的丫头出门，进的还是赫赫有名的钟府。俩人嬉笑着叽叽喳喳，寸步不离跟在徐婉月身后。

钟寒招呼着大家一起玩，也叫着几人的贴身小厮，玩捉迷藏，玩捉鱼，你追我赶，耍的不亦乐乎。

嬷嬷侍女小厮们在厅内或坐或站，看着几个孩子们打闹，各自闲谈。

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曹长帆和钟寒像，都有些玩世不恭的潇洒味道，不过钟寒又更耐心细心些。玩的再尽兴，他也常拉着婉月的手，怕她磕了绊了。分组也总自告奋勇的和她一组。

以至于徐婉月特别喜欢这个表哥哥，也爱让他抱。中途歇息吃茶，也要窝在钟寒怀里吃。

嬷嬷笑着拉拉她的手，问她开心不开心，她就靠着钟寒，抬头看着钟寒笑。眼睛弯弯，清澈透亮。

钟寒逗她，讨她手中的糕点，她也不恼，像嬷嬷喂她一样一口一口喂钟寒。

曹长帆大大咧咧，新奇劲儿过了便不爱和这个小拖油瓶玩了。

他和钟寒爬树，婉月就在一旁仰头看着，咿呀的叫。

玩了一下午，曹梵喻过来接人时，婉月已经躺在偏厅的摇椅上睡着了。

曹梵喻笑着将她抱起，袁夫人派人拿来一张小毯给她盖上，曹梵喻便抱着她，领着曹长帆回去了。

老太君见孩子睡的香甜，轻声问到“可用过饭了？怎么睡着了。”

曹长帆抢着说，“祖母，我们今天下午玩的可高兴了，把妹妹累坏了，我和钟寒捞完鱼，一扭头她就睡着了。”

“你悄声些，”老太君笑道“怎么带着妹妹捞鱼，把婉月教成混小子可不行。”

曹长帆努努嘴，“妹妹太小了，什么都不会，只跟着人瞎跑，还娇弱，我都不敢跟她玩我们平日耍的刀剑。”

曹梵喻把婉月交给一旁的奶妈，悄声嘱咐，“估计今夜要醒来，她晚上没吃东西，现在睡得香，也不忍打扰她，你叫厨房温着小姐的吃食，她若醒了，就定是饿了。”

天色渐暗，丫鬟们点了灯。

老太君叫曹长帆到近前，拉着他的手。烛光下，老太君的神色有些怅然。“长帆，你晓得？妹妹的阿娘已逝，她没有阿娘了。你回家中来，能在阿娘膝前撒娇，妹妹不能了。她还那么小，不及你一半高，多么可怜。你当哥哥，要保护好妹妹，就算你不想和她玩，也不能将这些不想说出来。外人若知道你这个和她有血亲的哥哥都慢待她，更会小瞧她。”

长帆似懂非懂，还是郑重的点点头。

有人来唤，几人便移步去前厅用膳了。

席上，曹老爷子讲起近日朝堂之事，直叹气。曹进曹俭父子俩近日都有些忙的愁眉不展。老太太问了一二，原是近日皇帝病重，边疆又是急报，说蛮人宣战，趁夜连攻三城。皇帝病重，就已是朝廷动荡的大事，他们这些武官近臣不敢离京。如今边疆有战，是迎战是求和，总要有个说法。

多事之秋，众人只能期盼皇帝早日清醒过来，给个决断。

老太太思量一下，“钟氏，何氏，王氏，共守北地十二城。如今失的三座城，都是谁家的？”

“钟氏的禹城，柳城，何氏的漠城皆失。”老爷子叹口气道。

老太君点点头，“可有伤亡？”

“还没有报回什么消息来，只说城被占了。”钟敏给老太君夹了菜，回道。

老太君喝了口羹汤，“没有消息就是好事，钟家六子，为守北地，近三十年已折损四个，如今只留了两个。老天若仁厚，不可再叫钟家孩子牺牲了。”

钟敏道“昨日我去看了秦娘子，她还不知道这事儿。”

“嗯，这事儿不可同外人讲。”老太君提点道。

“是，朝廷的大事，儿媳自然不敢多嘴，如今谈论家事，我便说上两句。我也不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自然不敢和秦娘子多嘴。”

秦氏为钟老爷子生育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只剩唯一一个儿子了。从她的小儿子被调到北地，她真是几乎居于庙堂内，整日诵经礼佛，已是半个出家人。她年事已高，若是得知如今平稳不过三五年又开战，怕是会有个什么好歹。

曹俭气道“这北地常年不平稳，可见如今的求和之策并非良策，我们大梁并非小国，何惧那北地野蛮人？求和求和，偌大一头狮子缩成花猫，畏手畏脚，才叫北地的敢屡次挑衅。”

曹进道“打仗不是打架，劳民伤财。北地有二十四族，若是想不到对策，就算打赢了，将他们归到梁国，也是不小的祸患。本来徐崇山所提议的互市和亲等，就是为了以和平方式逐步同化他们。可惜这群蛮人狼子野心，莫不是以为我国怕了他们。”

父子俩人越说越气，饭后双双进了书房详谈。可惜这事儿急不来。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如今皇帝不醒，一切都是白议。

皇帝其实年轻，如今不到四十，可惜天生体弱多病，虽有一身才华本领，却来不及施展。他子嗣不多，最大的皇子如今也才十二。太子更年幼，只有九岁。若是他真的病逝，那可真是要大乱了。

近几年他身子越发不好，自从年前大病一场后，便常缠绵病榻，昏昏沉沉。

今夜不知谁家点起了孔明灯，老太君同曹梵喻，钟敏俩人在院中散步望见，驻足看了会儿。

那灯摇摇晃晃在高空飘着，老太君道“实乃多事之秋啊。”

“是啊。可惜身在闺阁，也只能这般放灯许愿，无力做什么正经事情帮忙。”钟敏道。

“不必太过忧心，你六弟是个有福之人，想必不会出什么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我们出不上力，是还用不着我们。”老太君拍拍她的手。

钟敏勉强笑笑，和曹梵喻一起等老太君歇了才回。

回了房，曹俭还没回来。贴身丫头彩萍回禀道“夫人，少爷已经睡了。”

钟敏点点头，彩萍便唤人来伺候洗漱。

钟敏频频叹气，彩萍道“夫人，如今一切都还未定，不必太过烦忧。”

钟敏拉着她的手道，“彩萍，我心慌的不行。钟家世代守边城，我母亲去世时留了遗嘱，说万不能让我二哥去那苦寒之地。我两个嫡亲哥哥都死在那里，我母亲连丧二子，实在是怕了，才会在遗嘱中那样恳切的求。父亲去世时也说，若是钟家真无人了，才叫我二哥去。因此当时派了六弟去那里。六弟去时不过十九岁，如今也还是小伙子呢，若是他真出了事，且不说我二哥得离京北上，单是秦氏，她如今全靠她的小儿子这个念想勉强支撑着。真要出了事，她可怎么活！”

彩萍道“夫人，如今尚有变数，开战与否还未可知。我们不必庸人自扰，且再等等，耐心些。”

钟敏连忙呸了几声，“说得对！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又忽然道“彩萍，明日备车马，我要去白马寺祈福。”

是夜。

皇宫内，养心殿灯火通明。

皇后侍奉在侧，一点点给皇帝喂着汤药。瞧见宋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迈进来，连忙免了他行礼，将他召上前来。“宋太医，皇上方才醒了片刻，你快来瞧瞧！”

宋太医忙放下东西，号了脉，又写了药方给皇帝身边的福海公公，然后躬身道，“禀皇后娘娘，皇上脉象还是虚浮，不过热症已消，估摸着两日内就能醒来了。臣方才写了方子，明日吃的药，便可按此新方子来了。”

皇后喜到，“太好了，太好了！福海！”

福海公公心领神会，将方子给跪着的其他几位太医传阅。几位太医看过后悄声交谈几句，纷纷道“娘娘，宋太医的方子可行，再合适不过了。”

“好！福海，你和宋太医去抓药。”皇后道，“其他几位太医还是住在偏殿，若有急事，也能及时赶到。”

众人纷纷称是。

福海和宋太医一并走在宫道上，宋太医年事已高，两鬓斑白，背也有些佝偻。看着像是田间的质朴农人，但这位看着平凡的老人，确是有着天人般的医术。此人脾气也有些古怪，绝不在除自己府上之外的地方睡觉，据说是家中有千万卷医书，他睡前若不抱着研究，是睡不着觉的。

他屡次救驾有功，便也有了这个特权。就算再着急，他都能回自己府上歇息。